一旁的人正悠然自得地搖頭晃腦,從其那副熟稔的姿態不難看出,顯然是這小酒館的老主顧了。只見他動作輕柔地端起精緻的酒杯,緩緩湊近嘴邊,輕輕嘬了一小口酒液,在嘴裡細細咂巴了兩下,彷彿是在品味一件稀世珍寶,隨後才滿臉享受地緩緩嚥下去。接著,他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起一條色澤誘人的麻辣小魚,順勢丟進嘴裡,那表情,一臉的無限愜意與暢快,彷彿世間所有的煩惱都在此刻煙消雲散。
這人似乎酒興漸起,忍不住感慨連連:“以前吶,咱來這兒純粹就是為了那一口酒。可現今啊,好多人跑到這兒來,可不單是衝著酒來的,這裡小菜的味道更是一絕,讓人一想起來就唸念不忘,咋都忘不了這一口啊!”
說著,他又豎起大拇指讚道:“小李主任,還真是神奇,真捉摸不透這些小菜,他到底是怎麼想出這麼絕妙的做法的。”
這小酒館悄然間已然開了兩年時光。雖說有些事兒大家沒挑明,但眾人心裡其實都跟明鏡兒似的。明面上,陳雪茹是老闆,徐慧真是掌櫃的,可實際上呢,只要陳雪茹遇到麻煩事兒,總會第一時間去找李平安幫忙解決。
至於李平安與陳雪茹,以及這裡面藏著的小機關,到底是啥關係,不少人心裡都暗自揣度著。這人的一番話,瞬間引來了旁人的附和與感慨。
另一個人趕忙跟著搭話:“小李主任,哪止廚藝厲害啊。你們聽說沒?我有個親戚在摩托車廠上班,我可聽說啊,小李主任在摩托車廠那邊,涉及技術方面的活兒,那可是相當厲害,沒人不服氣!”說著,那人還欽佩地豎起了大拇指。
他又繼續說道:“這兩天不是到處都在搞技能評級嘛,小李主任也去參評了,五級工程師,八級鉗工,八級焊工,‘零五三’……嚯,聽說他在那兒可是拿了一摞證書呢。”
“你這算啥,我還聽說了,小李主任去……”話匣子一旦開啟,旁邊的人便你一言我一語,熱烈地討論起來。
何大清在一旁看著這些人討論得如此起興,每個人提及那個小李主任,眼中都帶著一股子真切的崇拜勁兒,不禁也好奇起來。何大清朝旁邊的周老頭微微側過身,低聲問道:“周老,他們說的這個小李主任,究竟啥來頭啊?聽他們講得咋就那麼玄乎呢!”
周老頭瞅了眼何大清,不緊不慢地擺了擺手說道:“啥玄乎不玄乎的,大家在酒館裡不就圖個樂呵,湊在一起吹吹牛唄!等啥時候有機會,你也能見識見識。來,走一個!”
被周老頭這麼一打岔,何大清暫時放下了心中的疑惑,一邊和周老頭有一搭沒一搭地隨意聊著,一邊聽著旁人興致勃勃地侃大山。
櫃檯那邊,徐慧真敏銳地瞧出來,剛剛進店的那個酒客似乎和陳玉梅、周老頭都相識。等陳玉梅忙完走過來,徐慧真便忍不住打聽起來。
陳玉梅笑著說道:“他呀,叫何大清。我和小李主任以前和他是一個院子的,不過那是在紅星街道的時候。也不知道他今兒咋稀裡糊塗跑到這兒來了,也不清楚小李主任今兒會不會來。”在這兒待的時間久了,陳玉梅也跟其他人一樣,自然而然地習慣叫李平安小李主任了。
徐慧真今年剛滿十九歲,擔任小酒館掌櫃已經兩年有餘,如今店裡的各項事務她處理起來都遊刃有餘、得心應手。聽了陳玉梅的話,徐慧真不禁下意識地想到李平安,竟微微出了會兒神。
在這條街上,想要不聽到關於李平安的事兒,那可太難了。最近這段時間,李平安拿到眾多技能證書的事兒,在小酒館裡傳得那叫一個沸沸揚揚。大家但凡一提起這人,無一不佩服得五體投地。
徐慧真不禁回憶起,上一次見到李平安,還是在銀行換新幣那會兒。自從店裡能自己動手製作那些美味小菜,他來的次數便漸漸少了。想到家裡最近頻繁來信,一封接一封地催著自己回家相親結婚,徐慧真心裡突然湧起一陣沒來由的煩躁。
恰在這時,酒館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平安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進來。何大清不經意間轉頭,只見小酒館裡的人瞬間都熱絡地和李平安打招呼,嘴裡還不住地喊著“小李主任”。何大清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
在靜謐的荷花巷,夜幕如一塊黑色的綢緞悄然落下。今晚,李平安因有事外出,並未在家中用餐。而向來愛在院子裡踱步的周老頭,近來也很少回到這處院子。
晚飯時分,餐桌上只坐著她們四個女人。大家正吃著飯,秦淮茹一邊吸溜吸溜地喝著冒著熱氣、散發著陣陣香氣的棒面粥,一邊像是不經意地向陳雪茹隨口問起去醫院檢查的情況。得知陳雪茹確是懷孕了,秦淮茹起初並未太過在意,依舊專心喝著粥,嘴裡還不時嘟囔著“真香!”。
坐在一旁的吳桂花,瞧著自家閨女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忍不住微微皺眉,瞪了秦淮茹一眼。秦淮茹被老媽這突如其來的一瞪,弄得是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她不經意間瞥見陳雪茹臉上帶著幾分“落寞”神色,這才猛地反應過來。“呃~~~~” 秦淮茹愣了愣,連忙開口道:“雪茹姐你真懷孕了啊,那你打算怎麼辦?這孩子,要生下來嗎?”
沒了李平安在場,吳桂花也明顯放鬆了許多。聽到閨女這話,她緩緩說道:“雪茹說她以後不打算結婚,所以準備把孩子生下來。淮茹啊,我是這麼想的。你和雪茹關係這麼要好,等你們的孩子都出生之後,你們不妨相互認乾親。這樣一來,以後不就是親上加親的大好事嘛!”
“嗯?” 秦淮茹有些詫異地看了自己老媽一眼,又將目光轉向陳雪茹。以她對老媽的瞭解,老媽還真能想出這樣的主意來,而且她深知老媽此舉的目的,無非是想讓陳雪茹的孩子日後能得著李平安的庇護。不禁暗自感嘆,自己這老媽呀,就是太過善良。此時瞧著陳雪茹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秦淮茹心裡多少對她有些佩服。
不過仔細想想,其實這也不過是原本計劃出現了一點點小小的偏差,好在問題不算太大。 ……
南鑼鼓巷,夜幕籠罩下的小巷略顯靜謐。何大清腳步踉蹌,歪歪斜斜地走進了自家院子。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仍不斷回想著剛才在小酒館裡所聽聞的事兒,整個人彷彿還深陷在那突如其來的震驚之中,久久無法自拔。
他的思緒一直在李平安這個名字上盤旋,想著李平安竟然是街道辦副主任,而且早在兩年前就已然擔任此職,並且在前門街道,其影響力更是不容小覷。這樣對比之下,當他想到院子裡最近發生的那些瑣碎事,還有那些人的所作所為,只覺得他們當真如跳樑小醜一般滑稽可笑。
“真是有意思啊!”何大清低聲感慨著,緩緩走進屋內。
正巧,傻柱瞧見何大清這時候才回來,而且一副醉醺醺、晃晃悠悠的模樣,不禁皺起眉頭,沒好氣道:“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啊?雨水等你等到現在都不願意睡覺,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趁她不注意,就跟著誰跑了呢!”
何大清斜睨了一眼這個傻兒子,滿心不耐煩:“你的嘴咋就這麼碎叨呢!我還輪得著你教訓?告訴你,我今兒工作找好了,就在建國飯店的後廚上班,明天便正式開工。今兒高興,就在外面多喝了幾杯。”
聽到何大清這麼一說,傻柱心裡也跟著高興起來。畢竟如今家中至少有兩個人能賺錢了,而且何大清有了工作,想必也就不會再三天兩頭地琢磨著跑路的事兒。
不過,傻柱故意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冷哼一聲道:“你上不上班無所謂啦,反正我現在一個月掙三十七塊五,養活咱爺兒仨還是沒問題的。你呀,也可以學學李平安,啥事不用幹,照樣不愁吃穿!”
學李平安?不提李平安還好,這傻柱一提,何大清頓時沒好氣地罵道:“滾犢子!你這個傻了吧唧的傢伙。你要是能有李平安一半,不,哪怕有他十分之一的能耐,我做夢都能笑醒!”
啥玩意兒?傻柱聽了自家老子這話,心裡那叫一個窩火。不過,他尋思著自己老子肯定是喝得迷迷糊糊說胡話呢,便決定不跟他一般見識。可咋能說自己連李平安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呢?難道自己還不如個吃軟飯的?傻柱越想越覺得,何大清今兒肯定是糊塗到家了……
週末,暖陽如同薄紗般,輕柔地灑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南鑼鼓巷中,行人熙來攘往,處處洋溢著熱鬧歡騰的氣息。
就在今日,秦高陽特意領著老媽吳桂花、姐姐秦淮茹以及堂妹秦京茹,一同前往他所居住的院子做客。秦高陽搬到這個院子已有一段日子,而在此之前,老媽吳桂花從未踏入過此地,高陽心裡便琢磨著,此番定要讓老媽過來瞧瞧。
吳桂花頭一遭來這院子,早就知道這兒是女兒秦淮茹和女婿之前生活的地方,心中不禁泛起絲絲好奇。一路上,幾人歡聲笑語不斷,路過菜市場時,還精心挑選了幾樣新鮮的菜品。想著帶回院子,中午就在這兒做飯,順便好好看看高陽在這兒住得好不好。
來之前,秦淮茹大致跟老媽講了講院子裡鄰居的情況。不過,她擔心老媽憂慮,並沒有說得太詳細。
一行人行進得很快,不久便到了院子。一進院子,性格活潑開朗的秦京茹絲毫不怕生,那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忽閃忽閃,恰似一隻歡快的小鳥,在院子裡這兒瞅瞅、那兒逛逛。院裡的人見秦淮茹和秦高陽回來,身旁還陪著一位女子,從模樣猜測,應該就是秦淮茹和秦高陽的老媽。可當大夥看清這女子面容時,都不禁暗自驚歎。
“這竟是秦淮茹的老媽?瞧著也就三十來歲呀,怎麼這般年輕漂亮!”有人忍不住輕聲嘟囔。“難怪能生出秦淮茹這麼標緻的閨女。”
恰逢週末,院子裡多數人都在家,前院這陣熱鬧很快吸引了大家的視線。有人瞅見大眼萌妹秦京茹在院子裡溜達,便笑著上前打招呼,詢問她叫啥名字。秦京茹落落大方,脆生生地笑著回應:“我叫秦京茹,秦淮茹是我堂姐呢。如今我跟著姐姐姐夫來四九城生活,都已經在這兒上學啦。” 秦京茹正準備接著說,就被姐姐秦淮茹喚了過去。秦淮茹太瞭解院子裡這些人的習性了,要是讓他們知道得太多,指不定背後又會傳出多少閒言碎語。即便如此,僅僅知曉秦京茹是秦淮茹堂妹這一點,就已經有人在自家屋裡小聲議論起來: “瞧瞧秦淮茹家,可真有能耐啊。這不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嘛。秦淮茹剛當上街道辦副主任,就把家裡人都弄來了。” 旁邊有人忍不住反駁:“話可不能這麼講,秦淮茹她媽和弟弟堂妹,說不定早就一起來四九城了。那會兒,秦淮茹還沒當上副主任呢!” 先前那人卻不依不饒:“就算當時沒當副主任,估計也是早早得到訊息了,不然咋能把一家人都弄到城裡,還把她弟弟安排進廠裡上班?”如今呀,嫉妒秦淮茹的人還真不在少數。
後院,劉海中的家中,劉海中媳婦也聽聞了前院發生的事情。此刻,她一臉怨毒,咬牙切齒地說道:“那個秦淮茹,仗著自己街道辦幹部的身份,公然以權謀私,把家裡人都弄過來。她老媽看著就像是個狐狸精,都四十歲的人了,還打扮得那副模樣,指不定想幹嘛呢,不就是想勾引人嘛!秦淮茹她爸死了,她就跑到女婿家,鬼知道她到底想幹些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前不久,劉海中家二兒子劉光天因為和秦高陽起了嚴重衝突,不僅腿被打斷,還被法院判了三年牢獄之災。作為母親,劉海中媳婦悲痛欲絕,幾乎哭死過去。可她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何過錯,反而偏執地認為,這一切全是李平安和秦家的責任。要不是他們,兒子劉光天怎會落到這般田地?要不是他們,自家老頭子劉海中二大爺的身份也不會被街道辦給撤了。此時此刻,劉家上下對秦淮茹和秦高陽可謂恨之入骨,連帶著對吳桂花也充滿恨意。
同樣在後院的聾老太,也得知了這一訊息。聽聞秦淮茹的老媽來了,還是個漂亮的寡婦,她眼睛陡然一亮,立刻起身向前院走去。 剛到前院,看到秦淮茹一家幾人正忙碌著,聾老太馬上湊上前,熱情招呼道:“淮茹啊,家裡來親戚啦?”聽到這聲音,秦淮茹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