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茹輕輕拍了拍手,清脆的聲響立刻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她面帶微笑,對大家說道:“感謝各位一直以來對我們小酒館的信賴,今兒個還特意趕來捧場,真的謝謝大家!”她稍作停頓,抬手示意,接著說道:“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小酒館的掌櫃,徐慧真。”說著,陳雪茹親暱地摟著徐慧真的肩膀。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徐慧真身上,見到如此年輕的姑娘竟是掌櫃,不禁都露出詫異的神色。大家心裡暗自琢磨,這麼年輕的姑娘,居然就是新掌櫃?本來,當陳雪茹接手這個小酒館時,大家就覺得她年紀輕輕,不過她畢竟是絲綢店的老闆,能力有目共睹,大家也就認可了。可沒想到,她竟找了個比自己還年輕的小姑娘擔任掌櫃。
但今日是小酒館剛開業的日子,這位新掌櫃看上去不僅嬌小,而且容貌漂亮,自然而然獲得了大家一致的認同,不少人在臺下紛紛鼓掌。陳雪茹輕輕推了推徐慧真,示意她講幾句。
就在這時,牛爺也適時地開口道:“掌櫃的,既然這樣,你就給大傢伙說兩句唄!”徐慧真本就外柔內剛,如今身為掌櫃,毫不怯場。她從容地走到前面,聲音清晰地說道:“感謝大家來捧場,也感謝雪茹姐對我的信任。多的話我也不說,大家看看這兩幅字。”說著,她伸手指了指櫃檯。
大傢伙這才注意到,在櫃檯兩邊的柱子上,工工整整地貼著兩副字:貨真價實,概不賒賬!眾人正疑惑之際,徐慧真接著說道:“我呢,名字裡有個‘真’字,做事就喜歡較真。往後咱這小酒館,絕不賣摻水的酒。另外還有一點,咱小酒館概不賒賬。當然了,牛爺您除外,您不差錢,您要的就是那個感覺。您可是咱小酒館的老朋友了,這點不會變。”
牛爺原本看到櫃檯上的字時,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可聽徐慧真這麼一說,臉上瞬間綻開了笑容。顯然,人家這是給他面子呢。他笑著說道:“這可得謝謝徐掌櫃給面子!今天我高興,所有的小菜都給我來一份。既然新出了這麼多小菜,我得嚐嚐,看看這小菜和之前有啥不一樣。要是真吃不完,我打包帶走!”
旁邊的人聽了,立刻喧鬧起來。小酒館的角落,周老頭早已悠然自得地坐在那,面前酒和小菜已然擺好。他看著小酒館裡熱鬧的場面,不禁微微點了點頭。
今日這小酒館註定熱鬧非凡,人來人往川流不息,裡面的酒客不斷輪換。不過,一直喜歡待在小酒館的那幾個人,都穩穩地坐在原處。牛爺更是從開門起,一直到晚上七點多,都未曾離開。他家有不少祖產,即便現在沒有工作,那些祖產也足夠他衣食無憂,每天就是溜溜鳥、喝喝酒,日子過得悠閒自在。此時,他留意到在角落那個比大家都早到的老頭,還靜靜地坐在那,未曾挪動。牛爺可是這兒的常客,以前卻從未見過此人。見這老頭如此愜意,有好幾個人都注意到了他,紛紛猜測著這人的身份。店裡那個幫忙的十多歲小丫頭,好幾次走到那人身邊,給他送上新酒,到現在估摸著都喝了有兩斤了,實在讓人咋舌不已。
就在這時,門“嘎吱”一聲被推開,從外面走進一個人。大家看清來人後,都笑著打招呼:“金所長,您來了。這是下班了?這幾天大家過節,可把你們累壞了,同志們都辛苦了。”來的人正是前門街道派出所的金德標。
最近正值新年,軍管會剛剛撤銷,治安問題全部交由派出所公安負責。大傢伙不少人都認識金德標。金德標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周老頭身上,趕忙恭敬地走上前,開口說道:“周教官,您也在這兒呢!喝得可還好?”
周老頭從外面回來後,在訓練營掛了個教官的名頭。有周老頭和李平安兩人坐鎮,訓練營的教官隊伍實力可謂空前強大。在訓練營,周老頭主要教導戰鬥技巧,傳授如何在最短的時間、有限的條件下,對敵人造成最有效的殺傷。在訓練營時,周老頭展示出各種令人匪夷所思的藏匿、暗殺技巧,讓所有人都驚歎不已。
周老頭抬頭看了一眼,點點頭道:“小金子,下班了?坐吧!”金德標聽了這話,略帶拘謹地拉開旁邊的凳子,在一旁坐下。等看到青竹過來後,金德標笑著說道:“師妹,你也在這兒幫忙?”
青竹並不認識金德標,但知曉師傅李平安所做的事情,猜想必是因為師傅的緣故,對方才如此稱呼自己。青竹微笑著回應:“金所長,你要點啥小菜,我給你拿去!”
周老頭在一旁說道:“丫頭,別跟這小子客氣。既然他叫你師妹,你叫一聲師兄也算合適。”
這邊幾人的談話,旁邊不少人都聽到了。聽到他們談論的內容,不少人都露出驚歎的神色,紛紛猜測這老頭到底甚麼來路。不過有些訊息靈通的人,已經猜到了大概,不禁暗自感慨。不過小酒館本就是喝酒聊天、吹牛打趣的地方,大家雖說看重身份,但又不是特別在意。在最初的驚訝過後,儘管還有人在猜測,可話題很快就轉移到別處去了。
沒過一會兒,小酒館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兩個人跨步走了進來。
這兩人剛一現身,原本熱鬧嘈雜的小酒館剎那間安靜下來,彷彿時間都短暫凝固。原來,走進來的是兩名金髮碧眼的洋人,一男一女。那女子容貌出眾,身姿綽約,脖子上掛著一臺鋥亮的相機,在燈光下偶爾反射出點點光芒。
看見眾人突然安靜,那男人倒是毫不拘謹,主動開口,說的竟是帶著幾分蹩腳的中文:“大家好呀,我們是從毛熊來的友人。”他微微抬高下巴,繼續道:“我叫弗拉基米爾,是一名外交官。”又側頭看向身旁的女子,“這是我的朋友伊蓮娜!”
一聽洋人會講中文,而且還是來自毛熊國,小酒館瞬間響起一陣熱烈的叫好聲。畢竟在當時的四九城,雖能瞧見一些毛熊人,但其中會中文的著實不多。更何況那個時候,華夏與毛熊國正處於如膠似漆的蜜月期,來自毛熊國的人,皆被視作朋友。
身為小酒館老闆的陳雪茹,趕忙熱情地迎上前去,滿臉笑意說道:“歡迎歡迎,遠方來的朋友。我是這小酒館的老闆陳雪茹,熱烈歡迎你們來到我的小酒館,這可真是難得的緣分吶!今天我請二位喝我們店裡的酒!”
弗拉基米爾臉上綻開笑容,連忙回應:“那可真是太感謝你了。我昨天才剛到你們這兒,正巧趕上了你們的新年,外面人多得很。剛才在街上逛著逛著,一眼瞧見你們小酒館開張,就進來了,給我來一杯酒,謝謝!”
聽到這話,徐慧真便拿了一壺酒過來。弗拉基米爾和伊蓮娜也不找地方坐下,就站在櫃檯邊。弗拉基米爾拿起酒壺,給自己和伊蓮娜各倒了一杯,然後大聲說了句“乾杯”,仰頭一口悶下。瞬間,他的臉漲得通紅。伊蓮娜更是有些招架不住,直接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雖說他們平日裡喝的伏特加也甚是濃烈,但這酒的味道明顯和自己國家的不一樣。
弗拉基米爾憋紅著臉,好不容易將酒嚥下去,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自我解嘲地說道:“這酒太烈了,看來我還是更適合喝啤酒。”
陳雪茹在一旁看著,覺得有趣極了,忍不住笑得前俯後仰,不過還是對著弗拉基米爾豎起了大拇指。旁邊的人看到這洋鬼子如此豪爽,一口乾了酒,也紛紛叫好。
徐慧真在一旁說道:“既然弗拉基米爾你喜歡喝啤酒,那我們小酒館過陣子就進一些啤酒,保證讓你喝個暢快!現在呀,你不妨嚐嚐我們這兒的小菜。”說著,就端來幾碟清爽的涼碟小菜。
令人意外的是,這兩人竟然還會熟練使用筷子。有了剛才那酒的強烈衝擊,他們心中還有些擔憂這些小菜會不會也是口味奇特的“黑暗料理”。不過,還是懷著一絲緊張與好奇,小心翼翼地夾起小菜放入口中。瞬間,兩人的眼睛亮了起來,忍不住同時豎起大拇指,讚歎道:“美味,簡直太美味了!這菜簡直神了,味道真是太棒了!我們已經品嚐過你們這兒的美食,不僅看著賞心悅目,味道更是一絕!你們這的菜雖然看似普通,但其貌不揚下卻藏著這般絕妙的味道!”
弗拉基米爾的這番話,得到了旁邊眾人的認同。大家早就知道店裡的小菜進行了升級改良,起初並未太過在意,可嚐了這新的佐酒小菜後,大部分人眼中瞬間一亮。嚐了一種,又聽到旁人的讚歎,忍不住又要上幾樣其他小菜。此刻還得到了國際友人的稱讚,要知道在當時大家心裡,毛熊那可是老大哥一般的存在,無論從哪方面來說,能得到認同,都莫名地生出一股自豪感。於是,小酒館裡的氣氛變得愈發熱烈起來。
弗拉基米爾和伊蓮娜十分喜歡這熱鬧歡快的氛圍,便找了張桌子坐下。看著眾人熱烈地討論,伊蓮娜突然眼睛一亮,拿起脖子上的相機,好奇地問道:“我可以拍張照片嗎?”
陳雪茹笑著擺擺手,說道:“當然可以啦,我們這兒沒甚麼見不得人的事兒。”相機在當時那個年代,對於國人來說還是個稀罕玩意兒,一聽老外要拍照,大家立刻坐得筆直,神情或嚴肅或滑稽。
伊蓮娜見狀,輕輕笑了笑,在酒館中仔細尋了個好角度。“咔嚓”一聲,快門按下,很多人或嚴肅、或搞笑的面容,瞬間定格在膠捲之上。
今晚來小酒館的人著實不少,沒過多久,櫃檯旁邊的酒罈子眼看著就要見底兒了。要知道,那可是足足五十斤裝的酒罈啊,看來今天這生意是格外的好。
陳玉梅見狀,連忙喊道:“青竹,去後院搬一罈酒過來。”剛開始大家沒太在意,可當看到不一會兒,青竹從後院兩手合攏,吃力地抱著一個巨大酒罈走進來時,眾人都驚得瞪大了眼睛。那酒罈子個頭著實不小,青竹的兩隻手合抱上去,竟然都沒能完全包住。眾人心裡都清楚,這酒罈要是裝滿酒,差不多得有七八十斤重,而且酒罈表面光滑,連成年人都很難穩穩抱起。可這小姑娘居然輕輕鬆鬆抱了起來?!
此時,和店裡人已經混得熟絡的弗拉基米爾和伊蓮娜,剛剛喝下去的酒勁兒也上來了,驚訝地說道:“哇,這也太神奇了。這個罐子裡面該不會是空的吧?我也想試試。”說著,弗拉基米爾晃晃悠悠地走上前去,伸手就想抱起那個酒罈子,試試到底有多重。
可等他真的將手搭上去,使勁抱起酒罈時,才發覺這罈子著實沉重。雖說勉強能抱住,可他腦袋本就被酒勁兒衝得暈乎乎的,再加上沒有心理準備,腳下突然一個踉蹌,整個人身體不穩,手中的酒罈子瞬間脫手向下墜去。周圍人見狀,忍不住齊聲驚呼。
好在青竹剛才一直跟在旁邊,就怕出意外。見酒罈真的掉落,她眼疾腿快,迅速伸出腿,腳面穩穩地託在了酒罈子下方,接著往上輕輕一顛,酒罈子在她腳面上微微一頓,便被順勢拋起,穩穩落回她的懷中。隨後,青竹將酒罈穩穩地放到櫃檯旁邊的矮桌上。
剛才這一連串變故,把弗拉基米爾嚇得冷汗直冒。此刻看到酒罈平安無恙地回到架子上,他才長舒了一口氣,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青竹。這小姑娘也太厲害了吧!剛剛他可是真切感受到這酒罈的重量,裡面實實在在裝著酒啊!他不禁脫口而出:“難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華夏功夫嗎?實在是太神奇了!”
其實,不光是弗拉基米爾感到驚奇,旁邊圍觀的眾人也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那麼大的一個酒罈子,這小姑娘不但輕鬆從後院搬來,而且酒罈已經開啟,裡面滿滿的全是酒啊……
弗拉基米爾滿臉熱情,語調輕柔地說道:“你好呀,美麗動人的小姐。”隨後,他眼中滿是驚歎,“請問你剛才展示的是功夫嗎?實在是太神奇了,彷彿有一種無形的魔力,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視線。”停頓片刻,他又帶著幾分期待,小心翼翼地開口,“不知道我是否足夠榮幸,能夠見識一下小姐更多精彩的武藝表演呢?”
青竹清晰地聽懂了這位外國友人的話語,只見她微微搖頭,平靜而認真地說道:“我的拳法並非用於表演。於我而言,在這個小小的酒館幫忙幹活,實際上也是我修行過程中的一部分。”
這時,眾人皆是一臉驚訝。陳雪茹見狀,不禁展顏笑道:“這是青竹,可是陳姐家的寶貝閨女呢!”說話間,她抬起手,輕輕指了指旁邊正在忙碌的陳玉梅。緊接著,她神秘兮兮地繼續說道:“不過呀,青竹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她可是小李主任的得意弟子呢!”眾人聽聞,臉上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心裡想著,既然是小李主任的徒弟,那也就難怪功夫這般厲害。
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從這位名叫青竹的小姑娘身上移開,又看向坐在角落,始終未曾離開的那位老爺子,瞬間,所有人心裡都明白了。看來,從此以後,這個看似普通的小酒館,實則是個真正安全的所在。沒人敢在這裡肆意鬧事,畢竟若這麼做,那無疑是自尋死路。這般想著,不少人心頭逐漸安穩下來。
時光悄然流逝,當指標悄然指向八點多。閆埠貴戴著一副精緻的眼鏡,手中拿著幾支粉筆,穩重地走進酒館。陳雪茹看到這一幕,趕忙將早已準備好的小黑板推了出來,然後面向大家,提高音量說道:“各位朋友!跟大家說件事兒。想必已經有人有所耳聞,現在上頭正在推行一件對國家、對民眾都大有裨益的好事。這好事啊,就是要開展掃盲工作。這事可是小李主任提出來的呢,而且,小李主任還為我們提出了一個切實可行的建議。所以呀,我們響應號召,經過商議便決定了,就在咱們的小酒館裡,開設一個掃盲班,按時給大家講講知識。其實也不難,就是學習一些識字、寫字的基本內容,大家要是有興趣的話,都可以來參加。雖說學不到甚麼特別高深的本領,但起碼能讓大家會寫自己的名字,不用再當睜眼瞎啦!”
還有這等好事?眾人聽了陳雪茹的話,臉上瞬間都綻放出驚喜的笑容。畢竟在當下,識字率並沒有那麼高,尤其是在廣大勞動者群體中,識字的人更是不多,許多人根本就沒有上過學。倒不是大家不想讀書識字,實在是沒有這樣的機會。可如今,機會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而且還是完全免費的。一想到這裡,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身子,眼中滿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