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不是我正式的師傅,但是時不時會偷偷點撥我,我當他是非常可靠的大哥。”
“這話我回來之前,也告訴過他了。”
在蘇扶楹的面前,顧先令提起了許多事,眉眼間彷彿在回憶自己的童年時光,看樣子一定很美好。
蘇扶楹就算病得不輕,也看明白了這一點。她對這個王爺,越發覺得難以捉摸。
要說這個人,溫柔是真的很溫柔,可他也有變得像狼一樣的時候,那個時候好嚇人。
甚至此刻,他語氣溫柔的時候,反倒更讓蘇扶楹覺得不可捉摸。
顧先令這般說完,抬起頭看向蘇扶楹:
“夫人,我認識的夫人,是非常堅強的。從您不顧一切救我那次開始,我已經把您當成女中豪傑一般。
若是您有甚麼需要,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會幫您,不管是甚麼困……”
這話聽在蘇扶楹耳中,只覺得像是一個男人在向一個女人做生命般的保證。
若是從前她還是個小姐,一定會被打動;可現在,她只覺得可怕。
這個男人可怕,他說的話也可怕,卻又不能拒絕。
他是王爺。
她只能別過頭,不去看他:“桃溪,幫我去煨一壺花果茶,我很想喝。”
“是,小姐。”
桃溪退下後,蘇扶楹才重新扭頭看向顧先令,緩聲道:“王爺的好意,民婦心領了。”
“但民婦自認沒甚麼能耐,先前救您,不過是情急之下的無意識作為,並非刻意,請您不要妄加揣測。”
顧先令是個聰明人,自然聽出她已明白自己的意圖,也知曉了他的心意。可他依舊是那副溫和模樣,緩緩開口:
“那天晚上的事,是我多有得罪。”
說完,他站起身,深深一揖:“若您還沒消氣,您儘管說,不管是要罵要打,我都依您,只求您能消氣。”
蘇扶楹被這陣仗弄得不知所措,只覺他竟成了個比自己丈夫還要黏的人。
“王爺,您這是做甚麼?快起來!”她說得有些急,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聽到咳嗽聲,顧先令立刻抬起頭,緊張地看過來:“夫人若不原諒我,我便不起。”
“這怎麼行?”蘇扶楹更急了,撐著身子就要去扶他,“你這不是逼我嗎?”
話音未落,她咳得更厲害了,身子一歪,竟險些栽下床去。
顧先令眼疾手快,趕緊上前扶住了她。蘇扶一頭栽進了他的懷裡。
蘇扶楹氣息不穩,剛剛差點摔倒也嚇著了她。此刻,她能感受到那溫暖又結實的胸膛擋在面前,一時間只覺得頭暈目眩,耳邊還傳來一聲溫柔的“沒事吧”。
抬頭的瞬間,她彷彿看見了陸懷瑾,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喃喃道:“我好想你……”
見她哭得這般傷心,顧先令忍不住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一聲“夫人”,讓蘇扶楹回過神來,她趕緊後退兩步,險些又栽倒在床上,好在顧先令立刻又扶住了她。
“夫人……”
這會兒蘇扶楹已經完全清醒,她連忙伸手攔住顧先令,急聲道:“不,你不要靠近我……求你不要靠近我。”
“我知道了。”顧先令後退一步,“我不會碰您,請您上床蓋上被子好嗎?千萬別再傷著自己了。”
這般溫柔的體諒,反倒讓蘇扶楹冷靜了下來。她一聲嘆息,為自己蓋好被子,靠著床頭緩緩開口:“王爺,我很累,求您別再給我添甚麼麻煩了。您的好意,我承受不起。”
“夫人既然要休息,那本王就先出去了。請夫人保重。”
蘇扶楹閉上了眼睛,顧先令便輕手輕腳出去了。
門外走過來的是將軍府的下人小章。
“王爺,老夫人說,請您到前廳用膳。”
“好的,我知道了。”
屋內,蘇扶楹聽到開門的聲音,喃喃自語,這會兒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桃溪,你知道嗎?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我與陸懷瑾成親不過幾個月,可是這幾個月,卻像幾年一樣。不知道為甚麼,我就是很喜歡他,喜歡得快要瘋了,明白嗎?”
得不到回應,只感覺到有人在幫自己擦拭額頭上的冷汗,替自己蓋了蓋被子。
她又對著空氣喃喃道:“我覺得他這個人,非常招女孩子喜歡。不知道他現在在船上怎麼樣了,若是和那些東瀛人起了爭執,千萬不要受傷才好。”
依舊等不到回應,她輕嘆一聲,直接翻身:“你總不理我。算了,你不懂,等你以後有了心儀的人就明白了。他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我想,也是唯一一個了。”
“以前我總是很喜歡書裡的那些英雄,可沒想到,英雄活生生地出現在我面前。而且不知道為甚麼,其實不瞞你說,我好像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就覺得和他格外投緣,就好像我們早就已經認識了一樣,真是不可思議。”
“我知道他心裡有最喜歡的人,我知道那個姑娘在他心中很難抹去。我不介意。我知道他是一個非常深情的男人,我就喜歡他這樣。”
蘇扶楹閉著眼睛,像個花痴一樣囉囉嗦嗦說了一堆。說著說著,始終無人應答,她這才又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間,她又開口:“桃溪,等我醒了之後,拿點櫻桃酥過來。陸家的櫻桃酥太好吃了,我好像突然很想吃了。”
前廳桌邊,鄭麗華讓人準備了可口簡單的一餐飯,有魚有青菜,一共兩道菜,顧先令很喜歡。
“王爺看著就比從前壯實了許多。”
鄭麗華笑道:“王爺千萬別介意我的話。”
“怎麼會,我一點都不介意。”
顧先令一杯酒下肚,由衷地說:“皇后娘娘待我如親生一般,今日見到您,我也覺得是十分親切。”
“我見王爺也是這樣。”鄭麗華笑著說,“王爺,我家瑾兒也常說起您,雖然貴為王爺,卻為人真誠,願意與人親近,而且還非常本分。”
正吃得香甜的顧先令稍稍愣了一下。
本分?這是甚麼意思?
對方雖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可自己也是堂堂王爺。
被人說“本分”,聽著實在有些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