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離開的時候,顧先令都沒明白鄭麗華是甚麼意思,為甚麼要說自己“本分”。
若是換作自家兄長,聽了這般話,怕是早已動怒。可他不會。他自幼沒了母親,寄人籬下,見著面帶笑意的長輩,便不由自主地心生親近。即便隱約察覺到對方暗藏的敵意,他也不會發作,只會滿心難過。他太渴望一份真心,太渴望被人好好愛著了。
榮府的大院,從早到晚都冷冷清清,卻偶爾會出現一些形跡可疑的人。
“老爺,他們到了。”
“嗯,讓他們進來。”
夜深了,榮鈺仍在忙碌,桌上的文書堆了厚厚一疊。等人到齊後,他轉過身,沉聲問道:“都準備好了?”
“請老爺放心,一切皆已備妥。”
“很好。”榮鈺點點頭,叮囑道,“記住,隨便打一打就好,儘量傷兩個東瀛人,切莫傷及我方的人。”
領頭的董茂應聲:“是,老爺!”
但他仍面露憂色,遲疑著開口:“可是老爺,聽說東瀛人的武功十分高強,何況那位大將軍的身手,似乎也遠非傳聞中那般平庸。”
“總之,照我說的去做!”容譽已然不耐,揮手打斷,“我不是說過嗎?事成之後,定有重賞!”
幾天之後,蘇扶楹的病好了許多,終於可以下床,四處走動了。
白天由桃溪陪著她在院子裡,裹著厚厚的棉衣,看著紛紛飄落的雪。
到了晚上,她依舊喜歡在院子裡走動,嚇得桃溪在身後一次次叮囑:“小姐,別這樣,我們快進屋,小心又感冒了。”
蘇扶楹聽了,回過頭,笑得十分甜美:“桃溪,我不會再生病的,我覺得精神好得很,真的。”
“小姐,您可嚇死我了,知不知道前幾天為了您,我都沒怎麼吃東西……”
“那我們……嗯,你去看看小廚房還有甚麼,拿過來一起吃。”
“好的,小姐。”
桃溪搬來了炭火,也抱來許多菜餚。
“小姐,老夫人就知道您晚上定會餓,這些都是特意為您預備的,有菜有肉,還有從西街買來的牛肉丸,聽說格外好吃呢。”
“嗯,咱們倆慢慢吃。你把窗戶開啟,別被煙嗆著了。”
“好的,小姐。”
二人圍爐邊吃邊聊。桃溪忽然想起那日武王到訪的事,便問蘇扶楹:
“小姐,武王殿下……不會是對您有甚麼非分之想吧?”
“你胡說甚麼!”
一提及此事,蘇扶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散。
“可是……可是那天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跟您說的那些話,真的好奇怪哦。就好像……”
桃溪大著膽子往下說:“就好像是丈夫在擔心自己的妻子一樣。”
桃溪說完,怯生生地看著蘇扶楹,果然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
蘇扶楹輕輕一嘆,道:“或許那只是他的習慣,你可千萬別再胡說八道,知道嗎?我是陸家的少夫人,你這般亂說,若是被陸家的人聽見,他們會怎麼看我?”
“我……我知道了。”
蘇扶楹才沒有功夫去想那武王如何,她只掛念著,夫君陸淮瑾應該已經上船了,不知此刻行到了哪裡。
此時,陸淮瑾正與一眾將領,看押著東瀛人在船上歇息。夜深了,陸淮瑾躺在榻上,卻難以入眠。連日來他獨自提心吊膽,總擔心東瀛人會暗中生事,始終無法鬆懈。
而住在船艙別處的東瀛人,又在暗中密謀。從出發到現在,他們已不止十次向阿玉太子進言。
“太子殿下,您為何不讓我們動手?”
“是啊,殿下!現在就殺了這些大夏人,拼出一條血路,再殺回京城,宰了那皇帝老兒!咱們有武士,又有忍者,定能做到!”
臣子們信誓旦旦,讓阿玉太子只覺頭疼。他轉過身,看著眾人:“忠誠可嘉,可怎麼就沒一個動腦子的?你們真以為,能殺得了大夏的皇帝?”
“這可是在大夏的地盤上。”
即便阿玉太子這般提醒,眾人依舊不以為然。
阿玉太子搖頭道:“你們連陸淮瑾都殺不掉,懂嗎?”
“太子殿下,那陸淮瑾的功夫明明平平無奇,怎會殺不得?”眾人滿心疑惑。
阿玉太子再度搖頭:“誰告訴你們他功夫不濟?他的武功在你們之上,心計更在你們之上,明白了嗎?”
年輕的太子搖搖頭:“怎麼?忘記之前的交手了?”
經此提醒,眾人頓時沉默。可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
“殿下,我們不甘心!”有人上前,動情說道,“我們實在不甘心啊!”
“大夏有句俗話,小不忍則亂大謀。”阿玉太子神色沉靜,“此刻我們要做的,唯有忍耐。都趕緊去歇息,養精蓄銳才是首要之事。”
“好了,我也要睡了。這大夏的冬日,著實寒冷。”
“是啊,真是冷得刺骨。”身旁親近的家臣應道,“沒想到離開京城多日,這裡依舊這般寒冷。所幸大家還算安康平安。”
可越是平靜,心底便越慌。阿玉太子只覺今夜的靜謐,透著股令人膽寒的詭異。
而比他更憂心的,自然是陸淮瑾。
孤身率領一隊人馬的滋味,他此刻才算真正體會。何況他眼下要帶的,還是一群桀驁難馴的異國囚徒。
這差事,實在太難了。他不禁暗自思忖:若將來真要領兵打仗,自己又該如何應對?
不知家裡眾人如何了。
臨行前,竟沒來得及與母親告別。
雖已見過妻子,卻不知她如今是否安好。
還有餘叔與母親,他們到底怎樣了?
若兩位老人家真的捅破了那層窗戶紙,身為後輩,我該如何從中周全?往後又該如何相處?萬一被旁人知曉,可如何是好?
正思忖間,忽聞外面傳來一陣窸窣響動。他即刻起身,提刀衝了出去,只見幾名黑衣人正在船上四處摸索。
“你們是甚麼人?”
幾名黑衣人瞥見陸淮瑾,皆是一怔,對視一眼後,轉身便要逃。陸淮瑾縱身一躍,當即攔在二人面前。
幾個人一看逃不掉了,索性直接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