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問得跟嘮嗑似的,輕飄飄的,像在問晚飯吃甚麼。
“有。”查理斯點頭,乾脆利落。
“那你咋沒拿回來?”
“拿回來了。”查理斯搖搖頭,“但他們給我的,都是假的。”
童元安一愣:“啥意思?你找到了,故意沒告訴他們?”
這小子看著老實巴交,原來心眼挺多?
查理斯沒接這話,沉默幾秒,才開口:“不是我沒告訴他們……是根本不用找。”
“嗯?”
“那顆星球上,地上是礦,地下是礦,山裡是礦,連風裡都帶著礦渣。
到處都是。
可他們拿來給我看的——全是劣質冒牌貨。”
童元安腦子嗡了一下:“啥?遍地都是?我怎麼沒瞧見一粒?”
查理斯猛地放下筷子,臉色沉得像要下暴雨:“我不騙你。
但我勸你,別再問了。”
“為啥?”
“因為你跟他們不一樣。
你是真的人。”查理斯聲音壓得很低,字字像釘子,“超能結晶不是好東西。
碰了它,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童元安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他以為自己高估這小子了,結果人家根本是在懸崖邊遛彎,還順手給他遞了根繩子。
如果真像他說的,那查理斯幫星海派找礦……根本不是幫忙,是把一群凡人往火坑裡推?
“能說清楚點嗎?”童元安喉嚨發緊,“那玩意兒到底有多狠?”
“第一,九成九用它的人,當場就死了。”查理斯盯著鍋裡翻滾的紅油,“剩下一成,僥倖活下來,也變成了瘋子或者怪物。”
“然後呢?”
“活下來那撥人,自己先幹起來。
為了多搶一點,親爹親媽都能剁了。
族群分崩離析,打到血流成河,最後剩個贏的。”
“然後呢?”
“然後?呵……”查理斯笑了,笑得比哭還冷,“你當贏家就能高枕無憂了?你猜猜,當一個文明靠這玩意兒突飛猛進的時候,宇宙裡那些老東西——會咋想?”
童元安心頭一跳:“他們會發現?”
“不止發現。”查理斯抬眼,瞳孔裡像有火在燒,“他們會動手。”
“不動手?等你長成大樹,把他們的林子都壓塌了?”
“他們不需要親自動手。”查理斯聲音輕得像羽毛,“一道光,一枚子彈,一束能量波——就能讓整個文明從星圖上徹底消失,連灰都留不下。”
他說這話時,整個人像是被甚麼回憶壓彎了腰。
童元安沒質疑一個字。
他只喃喃吐出四個字:“黑暗森林。”
查理斯一愣:“……啥?”
“我們這片宇宙,就是一座黑漆漆的大森林。”童元安低聲道,“每個有腦子的文明,都是藏在樹叢裡的野獸。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悶頭過日子。”
“可一旦你開始發亮,開始長牙,聲音大了,動靜多了——別的獸就會盯上你。”
“你越強,死得越快。”
查理斯沉默了幾秒,忽然問:“你……是說,誰先出頭,誰就得死?”
“對。”童元安點頭,“而且不是你惹了誰,是你自己,就足夠成為威脅。”
查理斯眼裡的光閃了閃,接著輕聲說:“你說得……挺準。”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總覺得,咱們這些生物,只是林子裡的老鼠。”
“而他們——”他抬頭,望向窗外無盡的夜空,“是拎著獵槍,在雲層上俯視我們的獵人。”
屋裡瞬間安靜得連鍋底冒泡聲都像在炸雷。
童元安沒吭聲。
可他後背的汗,一滴一滴,順著脊椎滑進了衣服裡。
他終於懂了。
不是地球太弱,才被踩。
而是——他們,根本還沒被放進獵人的視線裡。
殺雞,當然不用牛刀。
可一旦你開始長出角,長出爪,長出能發光的鱗——
那把槍,就該對準你了。
就像是華國發現隔壁鄰居家的螞蟻窩,立馬動用東風快遞把它炸平?你當這是玩星際殖民遊戲呢?
別鬧了,真這麼幹,怕是連聯合國都要把華國拉黑三百年。
可現在的地球,在那些高維文明眼裡,就是這麼個螞蟻窩——微不足道,連當個靶子都嫌累。
但查理斯呢?他不但不勸咱們躲著點,還一個勁兒催著人類加速進化,趕著去當人家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背後,藏的不是善意,是算計。
童元安深吸一口氣,像是剛從水裡爬出來。
那感覺,就跟有人拿刀抵在你後頸上,還笑著問你“要不要喝杯茶”一樣,冷汗都滲進骨頭縫裡了。
現在這把刀,懸在星河世界頭上。
可誰敢打包票,它不會突然一甩,砍到地球上來?
他怕。
但他不會躲在被窩裡發抖。
他只會翻箱倒櫃,找出能反擊的傢伙。
就像之前搞不定異世界任務,他二話不說找國家幫忙一樣。
“把超能結晶的來龍去脈、怎麼用、超能文明到底發展到甚麼地步……全告訴我。”童元安放下筷子,語氣沉得能砸出坑來。
查理斯瞪著他,像看瘋子:“你真打算用?”
在他眼裡,童元安跟星海派那幫貪心鬼不一樣——這人不貪圖力量,他要的是活命。
“不是我想用。”童元安眼神像刀鋒,“是不玩兒不行。”
“我老師說過一句話,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尊嚴,掛在槍口上;真理,藏在射程裡。”
“指望別人不欺負你?那你活著就是笑話。”
“想活下去,就得讓那些高維生物一想到我們就腿軟。”
查理斯愣住了。
那雙總是冷淡的眼睛,突然像被點燃的蠟燭,亮得嚇人。
過了好半晌,他低聲開口:“你猜得沒錯……我知道這些,是因為我們一族,就死在這條路上。”
“我們的母星,被他們抹掉了。
連灰都沒剩。”
“我們這些人,是逃出來的殘渣,躲在這顆星球上,吃土喝風,連火都點不著。”
“老人們臨死前,非但沒教我們怎麼躲,還把超能的秘密,刻在巖壁上,畫進夢境裡。”
“我當年想不通:既然超能招來毀滅,為甚麼還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