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想辦法，把這玩意兒，穩穩地、悄悄地，送走。
突然，他抬手，按在了耳麥的通訊鍵上。
“喂？”他對著空氣喊，“榮隊，我還在外圍，怎麼沒人來接我？”
耳機裡，榮武明一愣：“啥？你不是早走了嗎？我們都沒叫你啊。”
——他們從來沒把他拉進頻道。
趙華裝傻，繼續瞎扯：“啊？不是你說讓我原地待命的？我還以為你們在等我！”
榮武明瞬間反應過來：“你遇麻煩了？”
趙華沒回話。
只輕輕咳嗽了一聲。
一聲，極輕，卻像一把刀，劃開了死寂。
“喂！你原地別動！28區是吧？我五分鐘內到！”
趙華說完，“啪”地掐斷了通話。
後座那老頭，眼神跟焊在了他後腦勺上似的。
他連呼吸都憋著，生怕多說一句就露餡。
吞了口唾沫，他試探著開口：“我要去外圍接個朋友……你要不……叫別人來接你？”
老頭沒動，目光依舊瞟向窗外，聲音懶洋洋的：“不用麻煩，我跟你去。”
趙華心裡一鬆，趕緊打方向，油門一踩，直奔28區。
選這兒，是因為離剛才那條防線最近——好脫身。
一路上，老頭真就盯著窗外看，連手指都沒抬一下，像是真信了這趟是普通接人。
車子剛鑽進28區的巷口，前方“唰”地橫出一臺機甲，攔得嚴嚴實實。
吱——
趙華一腳剎死，車還沒停穩，人已經撞開車門衝了出去。
“榮長官！你搞甚麼？這能亂攔車嗎？！”他扯著嗓子喊。
榮武明壓根不理他，直接撞開趙華，一把拽開後門，手伸進去，攥住了老頭的胳膊。
到了這一步，不用演了。
他咬牙發力，要把人從車裡硬拖出來——
下一秒，腹部猛地一震，像被高速火車撞了。
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地上翻了三圈，疼得眼前發黑，連對方怎麼動手都沒看清。
他撐著地爬起來，抬頭一看——
後排的“老頭”早就下了車。
臉上那層褶子，正一層層剝落，露出一張二十出頭的年輕面孔，面板白得發亮。
身上的舊夾克，眨眼間變成亮片燕尾服，領結還帶熒光。
“嘖……又被發現了？”那人嘆了口氣，語氣像在抱怨排隊買咖啡，“明明千幻都混進去了，怎麼輪到我就這麼背？”
他轉身，對著兩人微微一躬，笑得跟演話劇似的：“抱歉啊二位，忘了自我介紹——白夜，紅髮小隊的，剛跨進二階門檻的小菜鳥。”
那語氣，不是謙虛，是赤裸裸的挑釁。
意思明擺著：你們倆，今晚都別想活著走出去。
“趙華！快走！”榮武明吼著，人已經撲了上去，從後面一把鎖住白夜腰身。
他不是超能者，但經過基因改造，骨頭裡灌了勁，手腳快得像裝了馬達。
可他心裡清楚——
自己跟白夜，差的不是一兩個等級。
是溪流撞上了海嘯。
外骨骼？連個擋風玻璃都算不上。
這一刻他才明白，童元安為啥半夜全城拉警報，讓所有人跑路。
根本不是甚麼喪屍潮……
是人，來了個比喪屍更狠的。
他沒指望贏。
他只希望能拖住一分鐘，多爭取一分鐘，讓老百姓能多跑出一條街。
砰！砰！砰！
戰鬥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悶棍。
白夜根本不急，一拳一拳，穩得像在打木樁。
榮武明後背那套外骨骼，被他當成了鐵皮靶子。
拳頭砸下去，力道直接透進去，震得五臟六腑都在晃。
“咳……嘔——！”
榮武明噴出一口血，左手直接被震脫了臼，軟綿綿垂下來。
趙華腦子嗡的炸了。
他剛才覺得白夜是危險，但以為……是那種“能騙過我”的危險。
榮武明這種老兵，應付綽綽有餘。
可現在？
連骨頭都被砸酥了！
他腿一軟，跌回駕駛座，一腳踩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衝了出去。
可跑了不到百米，他猛地猛打方向盤——
車頭一扭，調頭，朝著白夜全速撞去！
“轟！”
他閉眼，心跳停了一拍。
可……車沒飛？
他猛地睜眼——
榮武明被甩出去十幾米，像塊破布。
而白夜，單手撐著車頭蓋，穩得像根釘子。
趙華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看人打架，是熱鬧。
被當成螻蟻捏在手心……才是真恐懼。
他感覺不到油門了，感覺不到剎車了，
整個世界只剩下白夜那雙眼睛——
像在看一隻隨時能掐死的蟲子。
動？
跑？
都是死得更快的選項。
忽然——
天翻地覆！
整輛車被掀飛到半空，旋轉著砸向遠處一棟高樓！
車門爆開，油箱要炸，人命在秒數里清零。
就在車身即將撞上牆壁的剎那——
榮武明拖著斷臂，踩著外骨骼噴口，猛地騰空而起！
他一把抓住趙華的衣領，從車窗裡硬拽出來，往下狠狠一撲——
轟隆！！
車身炸成火球，砸進樓體，火光沖天。
榮武明沒喘氣，一把拽起趙華，撒腿就鑽進巷子深處。
背後的爆炸聲像雷，可他頭都不回。
——跑！
跑得越遠，活命的機率越大。
他們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靠這堆樓跟對方耗到底……
人這一輩子，總得做一堆選擇。
有的選對了，日子順溜；有的選歪了，踩坑到底。
可奇怪的是，有時候你明明做錯了，老天爺反而給你發了紅包。
趙華放棄了個能逃命的絕佳機會——蠢是蠢了點，可換來了榮武明的真心信任。
榮武明扛著他，在一棟棟樓裡來回竄，鑽狗洞、翻圍牆、跳後窗，跟貓捉耗子似的玩命躲。
等確認那姓白的徹底甩沒影了，他一頭扎進號樓，三樓一扇門沒鎖的屋子，咣噹關上，兩人喘著粗氣縮排黑漆漆的角落。
這波，只能靠賭。
方圓一圈就五棟樓，每棟樓裡少說上百戶，真要挨家挨戶搜，沒個把小時根本搞不定。
他們賭的，就是白夜根本不知道他們藏哪間屋！
巧了，這賭注，他押中了。
白夜不是追不上他們——是他剛收到個訊息，頭皮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