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餐巾，伸手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部備用手機，解鎖螢幕，手指滑動幾下，然後直接將手機推到白芷嫣面前。
“給你查我的手機吧。”
深色的手機躺在潔白的桌布上，距離白芷嫣的手邊只有十幾厘米。
螢幕還亮著，顯示著簡潔的桌面和寥寥幾個應用圖示。
這是一個極具衝擊力的舉動。
幾乎等於毫無保留地敞開一部分隱私。
白芷嫣的心跳驟然加速，猶豫不決。
如果拿起手機檢視，那就等於承認了自己對陳旭抱有超越工作關係的佔有慾，等於將那份隱晦的心思擺上了檯面。
可如果不查，那份不安會一直盤旋。
幾秒沉默後，她深吸一口氣，輕輕將手機推了回去，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我就開個玩笑的，別當真。”
檢視手機證明不了甚麼。
如果一個人存心隱瞞，有太多方法。
重要的從來不是技術層面的查驗，而是人心。
如果陳旭是那種人，即便此刻清白，也完全可以在得到她之後再去尋找其他目標。
唯一能防止傷害的，只有對方真心實意的珍惜。
陳旭勾唇，將手機收了回去，然後重新拿起酒杯，輕輕晃動著裡面所剩不多的酒液，目光變得慵懶。
“話說回來，白老師放學後，應該不是去處理公務吧？”
白芷嫣切牛排的手微微一頓。
刀尖在瓷盤上劃出輕微的聲響。
他果然看出來了，而且選擇在這個時刻，重新提起。
她強作鎮定，將牛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幾下才含糊道：“真的是去處理公務了。”
“哦？”
陳旭尾音上揚，帶著明顯的不信：“處理公務之後，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洗澡、換衣服、化妝這一整套流程？”
白芷嫣臉頰的溫度再次升高：“我沒洗澡，就換了衣服，稍微整理一下。”
陳旭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諷，而是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甚至帶著幾分愉悅。
“你這絕不僅僅是換了套衣服那麼簡單。”
“不管是頭髮、妝容，還是佩戴，都是經過精心打扮的，”
“而且從你進門的時候，我就聞到一股很淡的、某個特定品牌的沐浴露香味。”
“另外，你的頭髮根處還很蓬鬆，帶著水汽乾透後特有的柔順感；如果是下午就梳好的髮型，不會這樣。”
白芷嫣徹底無言以對。
她沒想到陳旭的觀察力細緻到了這種程度。
連沐浴露的味道和頭髮的狀態都能看出端倪。
最後一道防線悄然崩塌，她垂下頭，盯著盤中色澤誘人的龍蝦，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是的，我剛剛確實精心打扮了一番。”
“為甚麼？”陳旭追問。
白芷嫣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因為，這是一頓關乎我命運的晚餐，我必須隆重對待。”
這個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為了工作，為了前途，重視這場會面，理所當然。
聽完，陳旭臉上的笑容加深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拿起酒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她。
“僅此而已？”
白芷嫣握緊了手中的刀叉，用力點了點頭：
“對，僅此而已。”
陳旭：“行吧，你不解釋的話，別人還以為我們在約會呢。”
“約會”兩個字，像兩顆小石子，不偏不倚地投入白芷嫣心湖，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臉“唰”地一下，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撞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他說對了。
她心底那個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期待，就是“約會”。
否則，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何須在鏡子前猶豫那麼久？
何須為了一條項鍊是戴星月款還是簡約珍珠款而糾結半晌？
可是，這心思怎麼能承認？
在沒弄清楚陳旭究竟是真心實意，還是遊戲人間之前，她不敢輕易交出自己那顆已然悸動的心。
成年人的世界，一步踏錯，可能滿盤皆輸，尤其是感情與事業如此詭異地交織在一起的時刻。
等等——
“別人”？
白芷嫣混亂的思緒忽然捕捉到這個用詞。
這不是密閉的包間嗎？
哪裡來的“別人”？
陳旭這句話看似隨口玩笑，實則意有所指。
他在用這種方式，輕輕戳破那層兩人心照不宣的窗戶紙。
這傢伙的洞察力，敏銳得可怕。
她不能再把他當成幾年前那個有些青澀、在她面前甚至會緊張的大學生了。
如今的陳旭，是身家百億的商業新貴，是在風口浪尖上搏殺出來的成功者。
他的眼光、心智、對人性的把握，早已遠超常人。
自己那點小心思、小掩飾，在他面前恐怕幼稚得可笑。
“不聊這個了，我表妹的工作，你之前說會安排，具體有甚麼打算嗎？”
提到“蘇沐晴”，陳旭的眼神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閃。
這可是他前女友啊，一定要重新收入囊中。
“明德教育集團旗下，第一所附屬幼兒園和實驗小學都在籌備中。”
“讓她當明德幼兒園的園長吧。”
“或者明德小學的校長也可以。”
“看她自己對哪個階段更感興趣，更有把握。”
白芷嫣聞言，切肉的動作頓住了。
萬萬沒想到陳旭出手會如此闊綽。
要知道表妹畢業才幾年，資歷少，根本無法勝任校長一職。
“陳旭，你是不是有點兒戲了？”
“沐晴她現在只是一名普通的幼師，經驗、資歷、管理能力都低，如何扛得起這個重任？”
陳旭神色未變：“不試一下，怎麼知道她不行呢？”
白芷嫣：“我怕她搞砸你的學校。”
陳旭笑了。
“這個你放心，明德幼兒園和小學都是‘明德教育’公司直營。”
“她作為園方或校方的負責人，重大決策、財務預算、人事任命等，都需要經過公司總部相關部門的稽核批准。”
“此外，公司會組建專業的管理輔助團隊進駐，在課程設定、師資培訓、運營管理上給予全面支援。”
“她更像是這個專案的‘首席教師’和‘品牌代言人’，具體事務有團隊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