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家明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壓抑的灰敗。
隨後用乾澀無比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吐出那句練習了許久、卻依然讓他五臟六腑都絞痛的話：
“昨晚的事是我不對，我在這裡鄭重地向你道歉，對不起！”
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砸碎了他所有的驕傲。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行，知道了，哪兒死得快滾哪兒去吧。”
說完，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刺耳。
馮家明舉著手機，僵在原地，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胸膛劇烈起伏。
那句“哪兒死得快滾哪兒去吧”在他腦海裡瘋狂迴盪，像最惡毒的詛咒，將他最後一點尊嚴踩進泥裡。
屈辱、憤怒、仇恨、無力……種種情緒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
父母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和劇烈顫抖的身體，想說甚麼，卻不敢開口。
許久，馮家明緩緩放下手機，手垂落在身側，緊握的拳頭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
望向窗外漸漸泛起的魚肚白，他眼底深處，有東西徹底沉澱下來，化作一片冰冷的、近乎實質的黑暗。
陳旭……
他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每一個音節都浸滿了刻骨的恨意。
今日之辱，他記下了。
“倘若有一天，你陳旭從雲端跌落，家道中落……我馮家明發誓，定要你百倍、千倍償還！”
另一邊，剛放下手機，懷裡的江語柔便不安地動了動，長長的睫毛顫動幾下，緩緩睜開。
“誰打電話來啊，大清早的……”
她聲音含混，往他懷裡鑽了鑽，尋找更舒服的位置。
陳旭順了順她睡得有些凌亂的長髮，語氣平淡：“馮家明。”
“馮家明？”
江語柔瞬間清醒了不少，眼睛倏地睜開，殘留的睡意被擔憂取代。
昨晚陳旭是為了維護她才對馮家明動手的。
為此，馮家明還昏迷了，進了醫院。
打架鬥毆，尤其是造成對方受傷昏迷，可不是小事。
她怕陳旭負刑事責任。
“他找你幹甚麼？”
“是要賠償，還是要告你？”
望著她眼中不加掩飾的關切和憂慮，陳旭心底某個角落軟了一下。
重新將她摟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他安慰道：“都不是，他是來道歉認錯的。”
“道歉認錯？”
江語柔愣住了，杏眼圓睜，滿是不可思議。
昨晚馮家明那副恨不得生吞了陳旭的模樣還歷歷在目，怎麼可能一覺醒來就低聲下氣道歉？
這轉折也太離奇了。
除非陳旭掌握著足以讓馮家明乃至馮家都恐懼的東西。
看著陳旭近在咫尺的平靜側臉，那深邃的眼眸裡是洞悉一切的瞭然和絕對的掌控感。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還要恐怖，甚至令人畏懼。
他到底用了甚麼手段，讓一個心高氣傲、家境不錯的男人如此迅速地屈膝？
“你是用甚麼方法讓他屈服的？”
陳旭低笑一聲，指尖繞著她的髮尾，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漠然：“是人就有弱點，抓住他把柄，他自然就聽話了。”
他沒有細說，但江語柔已經明白了。
這不屬於她習慣的、擺在檯面上的商業規則或法律框架，而是更隱秘、更直接、也更殘酷的層面。
長舒一口氣，她主動湊上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眉眼彎彎：“老公真棒！”
陳旭摸了摸她腦袋：“都說了，我能擺平這一切，你還不信。”
江語柔：“我哪知道你會這麼厲害。”
“以後還會瞎操心嗎？”陳旭捏了捏她的鼻尖，問道。
江語柔搖頭，像只乖巧的貓咪在他掌心蹭了蹭：“不會了，這世界上就沒有你擺不平的事。”
“繼續睡吧，昨晚累壞了。”
陳旭將她重新圈進懷裡，沉沉睡去。
江語柔臉一紅，乖乖閉上眼，跟著睡去。
這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
江語柔悠悠轉醒，身體的感覺比清晨時更加好了。
她試圖起身，剛一動，下腹部便傳來一陣明顯的痠痛和牽扯感，比第一次之後更甚。
“嘶！”
她眉頭蹙起，十分痛苦。
見狀，陳旭關懷問道：“是不是很疼？”
“嗯……”
江語柔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
陳旭瞭然，眼神裡掠過一絲歉意和疼惜。
沒說甚麼，他直接掀開被子下床，走到她那邊，彎下腰，手臂穿過她的腿彎和後背，穩穩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啊！”
江語柔輕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別動，我抱你去洗漱。”
陳旭抱著她，步伐平穩地走向浴室。
窩在他堅實溫暖的懷抱裡，看著他線條清晰的下頜和專注的側臉，江語柔心裡那點小小的抱怨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甜蜜和暖意。
這才是一個負責任的男人該有的樣子。
她很慶幸自己遇到了一個好男人。
洗漱完畢，陳旭又將她抱到客廳的沙發上，細心地在背後墊了軟墊。
江語柔行動不便，出去吃飯是不可能了。
他拿起手機，熟練地操作外賣軟體，點了幾樣清淡營養的餐食。
想了想，又給一個熟悉的奢侈品代購兼跑腿服務發了資訊，讓對方送一套男士休閒裝和內衣過來，附上了尺碼。
等待的間隙，室內安靜而溫馨。
江語柔忽然想起甚麼，眼睛一亮：“親愛的，能抱我去房間嗎？”
陳旭：“想幹甚麼？”
江語柔撒嬌：“你抱我去就行！”
陳旭把她抱入房間，片刻後，又抱她回到客廳。
這時，她懷裡多了一個有些分量的、用深藍色絲帶仔細繫好的紙盒。
“這是甚麼？”
陳旭好奇問道。
“我的‘時光寶盒’。”
江語柔神秘地笑了笑，然後解開絲帶，開啟盒蓋。
裡面整齊地放著幾樣東西：一本厚重的皮質相簿，一本帶小巧銅鎖的筆記本，還有一個扁平的禮盒。
她先拿起那本相簿，拍了拍封面，看向陳旭：“猜猜這是甚麼？”
看著那厚實的冊子，陳旭目光柔和下來：“我們的相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