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厭沉眼睛微眯，眸中似有暗金色光芒流動：“你說甚麼？”
凌之州神色未改，依舊是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樣：
“在這九天萬界，覬覦她、嫉妒她、因她過往神位而心存妄念者，不知凡幾。如今她神力未復，記憶殘缺，唯有我，方能護她周全，讓她無人敢欺。”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除非，師兄你能把遺落仙界八百年的本體，找回來。”
找回本體，恢復巔峰，超越從前，他才能擁有守護一切的資本。
宮厭沉冷笑出聲：“你竟對她存了這樣的心思。”
“只許師兄你有，便不許我有麼？”凌之州反問，眼底掠過複雜難辨的情緒，“當年若非是你從中阻攔，我本該拜入她門下。”
朝夕聆聽教誨，名正言順地站在她身側，本可以是另一番光景。
“既然如此，”宮厭沉周身氣息沉凝，磅礴的魔威沖天而起，攪動四方雲海，“本座便更不能讓你把她帶走。”
他抬手虛握，一柄通體漆黑的巨劍憑空出現，劍身纏繞著絲絲縷縷暗影與血色煞氣，僅僅存在，便讓周圍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此劍無名，卻隨他征戰萬界，飲血無數。
凌之州神色一肅，並指為引，清越劍鳴響徹雲霄，一柄通體如秋水的長劍落入掌中。
劍名“止水”，乃天帝所賜。
心境如止水，亦可滌盪萬物。
宮厭沉一步踏出，腳下山岩崩碎。
他雙手握持重劍，簡單一記豎劈。
黑色劍芒暴漲，化作一道開天闢地般的巨大光刃，撕裂長空，所過之處空間扭曲，發出淒厲尖嘯。
凌之州身形未動，止水劍斜撩而上，劍尖顫動間，迸發出無窮無盡的仙力，匯聚成一道橫亙天地的耀眼屏障。
轟！
兩股力量悍然對撞。
無法形容的恐怖巨響炸開。
以碰撞點為中心，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瘋狂擴散，瞬間將兩人腳下整座山峰的峰頭碾碎。
巨石化為齏粉，被狂暴的能量亂流捲上高空。
天地間的靈氣暴走，狂風怒號，電閃雷鳴。
光芒稍散，宮厭沉身影消失。
下一刻，出現在凌之州側後方，重劍改劈為掃，攔腰橫斬。
凌之州止水劍迴旋，劍隨身走。
“叮”一聲清脆鳴響。
兩人各自向後滑退數十丈，腳下虛空中踏出一圈圈靈力漣漪。
……
魔宮寢殿。
窗外雷聲轟鳴，一道比一道駭人，彷彿天穹都要被劈裂。
剛剛被哄睡的小聽淮被這恐怖的雷聲驚醒，“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小臉漲得通紅，在雲昭渺懷裡不安地扭動。
“乖，聽淮不哭，不怕不怕，孃親在……”雲昭渺連忙輕輕拍撫著他的背，來回走動輕聲哄著。
這雷聲，不同尋常。
她走到窗邊，望向遠山方向。
那裡天空的異象最為恐怖，黑、金、銀三色光芒瘋狂交織、碰撞，即便這麼遠，也能感受到那毀天滅地的波動。
雲昭渺坐不住，抱著啼哭不止的孩子，快步走到寢殿門口，拉開房門。
守在門外的時景轉身，連忙擋在門前：“夫人，您怎麼出來了？外面……”
“阿沉去哪了？”雲昭渺直接打斷他，“告訴我實話。”
時景喉結滾動了一下，垂下眼：“尊上、尊上前往北境，處理一些上次遺漏的叛亂餘孽，很快，幾個時辰便能回來。”
雲昭渺皺眉：“甚麼餘孽需要他親自去？時景，看著我回答。”
窗外的雷聲又是一陣劇烈的轟鳴，震得廊下的燈籠都在晃動。
小聽淮哭得更兇了。
時景額角滲出細微的汗珠，不敢與她對視：“是、是為了安撫北境魔族民心，尊上親自前去，方能彰顯……”
“我不是傻子。”雲昭渺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們瞞著我的事情，我心裡有數。你告訴我實話，阿沉是不是很危險？”
時景語塞，臉上閃過掙扎和愧疚：“夫人，您別問了。”
雲昭渺的心直往下沉，追問：“他去多久了？”
“……快兩個時辰了。”時景低聲道，拳頭緊握，“夫人，您別擔心，尊上吩咐了，讓您和小殿下安心在殿內等候。他一定會平安回來。”
“兩個時辰……”雲昭渺喃喃重複，臉色又白了幾分。
她瞭解宮厭沉，若非遇到極其棘手的強敵，絕不會離開這麼久，更不會鬧出這般驚天動地的動靜。
……
遠山之巔，一片混沌。
宮厭沉與凌之州皆已負傷。
宮厭沉玄衣破損，胸前一道劍傷深可見骨，鮮血不斷滲出。
凌之州銀甲染塵，出現了數道裂紋，左肩處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正在被仙光艱難修復。
驀然間，天生異象。
漫天轟鳴的雷霆與狂暴的靈氣亂流，在這一刻平息。
一股凌駕於眾生萬物之上的威嚴，籠罩了這片天地。
雲開，霧散。
一道籠罩在無盡混沌神光中的身影，立於九天之上。
他面目不清，唯有一雙眸子，彷彿蘊含宇宙生滅，星河流轉，淡漠地俯瞰下方。
僅僅是被這目光掃過，宮厭沉便覺周身一沉，如山嶽壓頂，傷勢被引動，悶哼一聲。
凌之州見到來人，收劍，躬身行禮：“師尊。”
天帝。
親自降臨了。
天帝的目光落在凌之州身上，看不出喜怒，淡淡道：“退下吧。”
“是。”凌之州退到一旁，垂首而立。
天帝將目光轉向宮厭沉。
宮厭沉抹去嘴角溢位的血跡，握緊手中重劍，毫不畏懼地迎上那雙星空般的眼眸。
天帝看著他，並未說話，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踏出一步。
“咚！”
腳步落下的剎那，猶如踩在了整個世界的法則之上。
一道由毀滅法則凝聚而成的紫金色神雷，自宮厭沉頭頂虛空劈落。
宮厭沉橫劍格擋，噴出一口鮮血，腳下虛空炸開，身形向下墜落了數十米，勉強停住。
玄衣多處焦黑，持劍的手臂微微顫抖。
天帝面色平靜，踏出第二步。
“咚！”
第二道神雷落下，威力更勝之前。
宮厭沉將全身魔氣與靈力催發到極致，重劍揮出霸道絕倫的一擊，與神雷悍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