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宮厭沉緊繃的身體晃動了一下,有些站不穩,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出來。
生了?
生了!
產房門被從裡面拉開一道縫隙,一位女醫面帶喜色地走出來,對著宮厭沉深深一福:“恭喜尊上!賀喜尊上!夫人生了!是一位健康的小殿下!母子平安!”
懸在心頭整整幾個時辰的巨石落地,緊繃極致的神經放鬆,竟讓宮厭沉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染上了些澀然。
“好!好!”門外的左護法最先反應過來,激動得鬍子都在抖,連聲道好。
時景也咧開嘴笑了起來:“太好了!”
幾位長老紛紛上前,朝著宮厭沉躬身道賀。
“恭喜尊上!喜得麟兒!天佑我魔族!”
“小殿下哭聲如此洪亮,日後定是不凡!”
“尊上大喜!”
宮厭沉此刻心情極好,冷峻的眉眼舒展開,難得地帶上了笑意。
他抬了抬手,啞聲道:“都辛苦了。下去領賞。”
“謝尊上!”
宮厭沉定了定神,推開產房門,走了進去。
產房已收拾過,血腥氣被濃郁的安神香和藥草清氣沖淡。
雲昭渺虛弱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唇無血色,長髮被汗浸溼,凌亂地貼在額邊頰側,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透著疲憊。
在她床邊,放著一個精緻的小搖籃床,裡面裹著明黃色雲錦襁褓。
宮厭沉幾步走到床邊,單膝跪地,貪婪地看向雲昭渺,伸手將她臉上汗溼的髮絲撥開,指尖帶著顫抖。
“渺渺……”他喉頭哽住,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化作一句,“辛苦你了。”
雲昭渺看著他,眼眶發熱,委委屈屈地撇撇嘴:“疼死了……阿沉,真的好疼……我再也不要生了……”
“不生了,再也不生了。”宮厭沉哄道,用指腹溫柔地擦去她的眼淚,“就這一個,夠了。還疼嗎?””
“不疼了。”雲昭渺緩過些力氣,目光飄向旁邊的小搖籃,眼裡泛起溫柔的光:“阿沉,我想抱抱孩子。”
宮厭沉點點頭,起身走到搖籃邊。
他低頭看著裡面那個小小的人兒。
孩子剛出生,面板還紅紅的,有些皺,閉著眼睛,小嘴微微張著,睡得正香。
那麼小,那麼軟的一團。
心頭湧上強烈的悸動
這就是他和渺渺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小心彎下腰,伸出手臂。
明明之前對著布娃娃練習過無數次抱孩子的姿勢,但真要上手,他還是緊張得心臟狂跳,手都有些僵硬。
他輕柔緩慢地將襁褓連同裡面的小人兒一起託了起來,抱進懷裡。
好輕,好軟。
彷彿用一點力就會碰碎。
孩子身上帶著淡淡的藥草氣,小腦袋靠在他臂彎裡。
宮厭沉渾身肌肉都繃緊了,一動不敢動,以這種僵硬的姿勢,慢動作挪到床邊。
雲昭渺也是第一次抱這麼小的嬰兒,同樣緊張得不行。
她的手臂沒甚麼力氣,宮厭沉便半托半抱著,將孩子放進她臂彎裡,自己用手在下面穩穩託著。
孩子到了母親懷裡,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小腦袋動了動,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新生兒的眼睛還看不太清,但他努力地朝著雲昭渺的方向望著,小嘴咧開一個淺淺的弧度。
雲昭渺的心被擊中,融化成一灘春水。
“他笑了……”她聲音哽咽,眼淚又湧了上來,“阿沉,你看,他笑了……他好小,好可愛……”
宮厭沉坐在床邊,手臂環過她們母子,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發熱。
他伸出食指,碰了碰孩子攥緊的小拳頭。
小手有了反應,微微張開,竟然一下子握住了他的食指。
溫熱柔嫩的觸感傳來,宮厭沉整個人都呆住了,前所未有的洶湧情感瞬間淹沒了他。
“像你。”他道,目光在雲昭渺和孩子臉上來回流連,“眼睛像你。”
雲昭渺笑道:“我看眉毛和嘴巴像你,給他取個名字吧。”
宮厭沉默唸片刻,道:“聽淮。宮聽淮。如何?”
聞弦知雅,靜聽淮水。
雲昭渺對這個名字滿意極了,低頭用臉頰蹭了蹭孩子的小臉:“小聽淮,你喜歡爹爹給你取的名字嗎?”
小聽淮彷彿回應一般,小嘴又動了動。
暖閣內燭火溫暖,歲月靜好。
魔宮之外,遠山之上,厚重的雲層聚攏,隱隱有悶雷聲滾過。
凌之州立於雲頭,靜靜望著魔宮的方向。
他身後,兩名隨行的神將默立。
其中較為年輕的神將甲忍不住低聲問道:“上神,星君……咳,那位,孩子也已經平安降生。我們甚麼時候回仙界覆命啊?天帝陛下還在等訊息。”
凌之州沒有回頭,淡淡道:“不急。”
神將甲愣了一下:“這……”
旁邊年紀稍長的神將乙拉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別多問,然後恭敬應道:“是,上神。屬下等隨時待命。”
凌之州擺了擺手。
神將乙立即拉著不明所以的神將甲,退到遠處。
“你拉我做甚麼?”神將甲小聲問。
神將乙瞥了一眼凌之州略顯孤寂的背影,壓低聲音道:“你看不出來嗎?上神他並不想那麼早將星君帶回仙界。”
“啊?為甚麼?”神將甲更疑惑了,“天帝陛下明明下了令……”
神將乙嘆了口氣,“你來得晚,有些事情不知道。星君對咱們上神有恩。天大的恩情。可以說,沒有當年的星君,就沒有今日的上神。”
神將甲睜大了眼睛:“還有這事?詳細說說?”
神將乙看了看四周,道:“我也是聽老一輩的仙君提起過。當年,上神所屬的古神一脈遭逢大難,家族被滅,是星君恰好路過,救下了當時奄奄一息的上神。”
“據說,星君憐他天賦根骨,本欲親自收入門下教導,可惜當時星君座下已有一名極為得寵的弟子,那弟子善妒,暗中使了些手段,此事便不了了之。後來上神被星君引薦給天帝陛下,才有了今日。但這份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情,上神一直記在心裡。”
神將甲恍然大悟,再次看向凌之州時,眼神多了幾分複雜。
神將乙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低聲道:“這些事心裡知道就行,別往外說。上神自有他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