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厭沉的靠近總是帶著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氣息,混合著一點淡淡冷香。
雲昭渺有時會因他的指點而茅塞頓開,有時卻會因為他靠得太近,呼吸拂過耳畔而微微分神。
“專心。”宮厭沉按住她的肩膀,溫熱的掌心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熱度,“神識隨心動,心亂了,筆就散了。”
雲昭渺臉頰微熱,趕緊收斂心神,重新凝聚注意力。
這樣的時刻很多。
修煉間隙,她會靠在他身上休息,他會用手掌緩緩幫她揉按有些酸脹的太陽穴和肩頸。
她遇到瓶頸煩躁時,他會默默遞上一杯溫熱的安神茶,亦或是將她摟進懷裡,輕輕安撫著她。
夜裡她有時會因夢魘醒來,總能第一時間落入他溫暖安穩的懷抱。
他的支援像最沉穩的後盾,讓她可以心無旁騖地向前。
日子悄然流逝。
許是心境漸趨平和,又或是《千靈繪卷》對神識的錘鍊意外地契合了雲昭渺目前的狀態。
她感覺到自己停滯了一段時間的修為瓶頸,有了鬆動的跡象。
靜室中央,雲昭渺盤膝而坐,雙眸微闔,心神沉入識海。
白色的靈力自她周身緩緩溢位,如溪流般潺潺流動,漸漸在她身後勾勒出一副不斷變幻的宏大畫卷虛影。
畫卷中似有山川隱約,鳥獸輪廓。
宮厭沉守在一旁,親自為她護法。
他周身氣息收斂,唯恐一絲外洩干擾到她。
時間流逝。
雲昭渺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長睫輕顫,身後的畫卷虛影越來越清晰,流轉的光芒愈發熾盛。
丹田處的金丹高速旋轉,不斷吸納著周遭的靈氣和自身奔湧的靈力,一層壁壘在衝擊下搖搖欲墜。
不知過了多久,靜室內靈氣驟然一蕩。
雲昭渺身後的畫卷光芒大放,剎那間,靜室中彷彿有清風拂過,帶來草木清香,鳥鳴啾啾,甚至隱隱有走獸的低吼和流水潺潺之音……
雲昭渺睜開眼。
眸中似有白色流光一閃而逝,清澈明亮。
周身氣息圓融內斂,明顯比之前強盛了一大截。
金丹中期!
她成功突破了!
喜悅盈滿心間。
雲昭渺第一時間就想把這個好訊息分享給宮厭沉。
側頭望去,只見宮厭沉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見她望來,他唇角揚起一抹弧度。
“阿沉!”雲昭渺雀躍地喊了一聲,也顧不得剛剛突破需要穩固境界,起身就朝他撲過去。
宮厭沉張開手臂,穩穩接住投懷送抱的人兒,順勢將她摟坐在自己腿上。
“突破了?”他低頭,親暱地蹭了蹭她的鼻尖。
“嗯!金丹中期了!”雲昭渺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她摟住他的脖子,仰著臉看他,滿心滿眼都是歡喜,“阿沉,我做到了!”
“我知道。”宮厭沉凝視著她,指尖拂過她額角被細汗沾溼的髮絲,聲音柔和,“渺渺一直都很厲害。”
“都是你教得好。”雲昭渺把臉埋進他頸窩,小貓似的蹭了蹭,語氣帶著濃濃的撒嬌。
她身上還帶著剛剛突破後未完全收斂的靈壓和淡淡的清香,蹭在頸間的肌膚溫熱柔軟。
宮厭沉被她蹭得心尖發癢,喉結滾動。
“累嗎?”他問,手掌貼在她後背,溫和的靈力緩緩渡入,幫她平復略顯激盪的氣息。
“有一點。”雲昭渺誠實道。
突破時精神高度集中,此刻鬆懈下來,確實感到一陣疲憊,但更多的是充實的愉悅。
她在他懷裡換了個姿勢,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不過更高興。”
宮厭沉低笑:“那就好。”
雲昭渺安靜地趴了一會兒,忽然想起甚麼,伸手戳了戳宮厭沉的臉頰,又滑到他緊抿的唇線,輕聲問:“我突破了,魔尊大人有沒有獎勵呀?”
宮厭沉挑眉:“想要甚麼獎勵?”
“嗯……”雲昭渺故作思考,指尖在他唇上畫著圈,眼中水光瀲灩,語調拉長,“比如親一下?”
宮厭沉眸光轉深,看著她的紅唇和帶著笑意的眼眸,哪裡還有甚麼冷靜自持。
“只要親一下?”他聲音低啞下去,帶著危險的意味。
雲昭渺臉頰微熱,迎著他的目光,“還要抱抱,還要吃你上次做的蓮子羹。”
“好。”
宮厭沉低頭,吻住她帶著笑意的唇,溫柔輾轉,細細品嚐,直到她氣息微亂,才稍稍退開,額頭相抵,啞聲道:
“現在,先付第一部分。”
…………
局勢的發展遠比預想的更快,也更糟糕。
北境叛軍的戰力出乎意料的強悍,加上冥夜親王麾下那支久經沙場的黑魘軍臨陣倒戈,兩股力量合流,勢如破竹。
左護法率領的平叛大軍雖奮力抵擋,但終究難敵內外夾擊,節節敗退。
不到一月,黑魘軍與北境聯軍的旗幟,已出現在魔都百里之外。
這一日,天色陰沉,烏雲壓城。
魔都巍峨的黑色城牆之上,宮厭沉一身玄色戰甲,墨髮高束,神色冷峻。
雲昭渺站在他身側,穿著便於行動的淺色衣裳,外罩護身軟甲。
左右護法、二長老以及忠心耿耿的幾位魔將長老立於他們身後,人人面色凝重。
城牆之下,是數倍於守軍的叛軍。
陣列最前方,兩匹高大的魔駒之上,坐著兩人。
左邊一人,身形魁梧,披掛黑色重甲,面容粗獷,正是北境叛軍首領,號稱“北境狼王”的赫連梟。
右邊一人,則是一身暗紫色親王蟒袍,眼神陰鷙,嘴角噙著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正是冥夜親王,宮冥夜。
赫連梟驅馬上前幾步,聲音洪亮,裹挾著魔力傳遍城上城下:
“尊上!老臣赫連梟,對尊上,對魔族皇室,素來忠心耿耿,天地可鑑!今日兵臨城下,實非老臣所願!”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繼續道:
“只要尊上肯迷途知返,當眾誅殺身邊魅惑君心、混淆皇族血脈的人族妖女,我等北境兒郎即刻放下兵器,退回苦寒之地,永生永世,恪守臣節,絕無二心!還請尊上以魔界萬年基業為重啊!”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將謀逆篡位說成了忠義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