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渺本來沒太在意，直到瞥見宮厭沉這副模樣，心中一個念頭竄出來。
魔宮的廚子手藝絕佳，怎麼可能做出味道一般的湯來？
除非……
她眼珠一轉，故意裝作不知，指著水晶蝦餃說道：“我想吃那個。”
宮厭沉夾起一個蝦餃，喂到她嘴邊。
雲昭渺咬了一口，蝦肉鮮甜，但皮略厚了一點，口感不夠爽滑。
“這個也一般。”她蹙著眉評價，又看向清蒸魚，“魚呢？”
宮厭沉又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腹肉，剔掉細刺，餵給她。
魚肉嫩滑，但火候稍微過了一點點。
“唔……還是一般。”雲昭渺搖搖頭，挑剔地說，“今天的廚子怎麼回事？手藝退步了這麼多？阿沉，你得說說他們。”
宮厭沉沒說話，放下了筷子。
他低垂著眼，看不清神情，情緒明顯低落下去，攬著雲昭渺的手臂也微微鬆了些。
他沉默地夾起一塊桂花糖藕，遞到她唇邊。
雲昭渺咬了一小口，甜蜜的桂花香和糯米的軟糯在口中化開，味道不錯，但她故意皺起鼻子：“太甜了，膩。”
宮厭沉抬眸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清晰地映出一點茫然和委屈。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甚麼，最終卻只是低聲道：“那不吃了。我讓他們重新做。”
說著，就要鬆開她起身去喚人。
雲昭渺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宮厭沉回頭看她。
雲昭渺語氣帶著明顯的戲謔：“味道是挺一般的。火候掌握得不夠好，調味也淡了點，糖藕的桂花蜜熬得時間短了，香氣沒完全浸進去……”
她每說一句，宮厭沉的眼神就黯淡一分，薄唇抿得越發緊。
那模樣，讓雲昭渺覺得，他下一秒就會難過委屈得紅了眼眶。
“所以啊，”雲昭渺話鋒一轉，手指戳了戳他緊繃的臉頰，笑意盈盈：
“做得這麼一般，以後就只能做給我一個人吃了。畢竟，只有我才不會嫌棄我們魔尊大人笨手笨腳做出來的東西，對不對？”
宮厭沉身體僵住，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笑顏。
她眼底映著他的影子，滿是快要溢位來的歡喜。
雲昭渺湊近他：“好不好呀，魔尊大人？你的手藝，以後只許我一個人品嚐。”
宮厭沉定定地看了她好幾秒。
胸腔裡那股悶悶的失落，像是被陽光照耀的冰雪，嗤啦一下，化成了溫溫熱熱的一灘，又咕嘟咕嘟冒著甜泡。
他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眸色深了許多。
他將手中筷子放在桌上，另一隻手攬住雲昭渺的腰，稍一用力。
“呀！”雲昭渺輕呼一聲，被他從椅子上帶起來。
天旋地轉間，後背陷進了柔軟的長毛地毯裡。
宮厭沉欺身而上，兩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困在自己的氣息之下。
“渺渺，”他低下頭，俊美的臉龐逼近，氣息拂在她臉上，聲音低沉喑啞，帶著危險的味道：“真壞。”
雲昭渺心跳亂了節奏。
她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暗色和無奈縱容，覺得這樣的他格外生動有趣。
她屈起膝，膝蓋不輕不重地蹭著小厭沉。
“怎麼，魔尊大人不喜歡嗎？”她眼波流轉，故意拖長了語調問。
宮厭沉呼吸加重，喉結劇烈滾動，眼神幽深得像是要將她吸進去，啞聲承認：“喜……”
“砰！”
一聲巨響，寢殿的大門被猛地從外面撞開。
一道身影火急火燎地衝了進來，伴隨著焦急的喊聲：
“尊上！北境那邊反……了……了……”
右護法時景衝進來的勢頭太猛，話喊到一半才看清殿內的景象，聲音瞬間卡殼，最後一個字顫巍巍地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張著嘴，愣愣地看著地毯上姿勢曖昧的兩人。
尊上把夫人困在身下，俯身逼近，兩人貼得極近，夫人臉頰緋紅，尊上眼神幽深……
這、這分明是……
時景腦子“嗡”的一聲，臉漲得通紅，舌頭打結，說話都不利索了：“大、大家……現在都在主殿……等著尊上……商議……”
宮厭沉維持著俯身的姿勢，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門口石化了的時景。
額角青筋，肉眼可見地暴起。
他反手隨意一揮。
一股霸道的靈力化作狂風，捲起還沒反應過來的時景，毫不留情地將人扔出了殿外。
順便帶上了大門。
時景一屁股摔在殿外的廊下，尾椎骨傳來一陣鈍痛，才讓他從剛才那極具衝擊力的畫面中回過神來。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摸了摸摔疼的屁股，又看了看緊閉的殿門，後知後覺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板竄上頭頂。
“我、我的天魔老祖……”他喃喃自語，臉色白了又紅，“我是不是死定了？尊上會不會殺人滅口？”
半個時辰後。
寢殿的門開啟，宮厭沉牽著雲昭渺走了出來。
雲昭渺臉頰上殘留著未完全消退的紅暈，嘴唇也比平時更紅潤飽滿些，眼眸水亮。
宮厭沉則神清氣爽，先前的鬱氣早已消散。
時景見他們出來，趕緊低頭行禮：“尊上，夫人。”
宮厭沉冷冷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牽著雲昭渺徑直往主殿方向走去。
時景縮了縮脖子，苦著臉跟上，心裡已經把寫遺書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主殿內氣氛凝重。
眾人見宮厭沉和雲昭渺一同進來，目光微閃，但無人多言，紛紛躬身行禮。
兩人在王座上坐下。
宮厭沉聲音沉冷：“說。”
左護法出列，面色嚴肅，稟報道：“尊上，北境三城聯合周邊七個部落，三日前正式舉旗反叛。叛軍以‘清君側，除妖女，正血統’為號，集結兵力已過十萬，正朝中境進發。”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雲昭渺，繼續道：“叛軍宣稱，夫人乃人族修士，身份不明，居心叵測，魅惑尊上。”
“且夫人所懷子嗣為人魔混血，血統不純，若將來繼任魔尊之位，恐玷汙魔族至高血統，動搖魔界根基。”
“他們要求，尊上即刻驅逐夫人，處死夫人腹中胎兒，並另擇血統純正的魔族貴女為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