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將軍輕輕嘆了口氣,心中已然放棄繼續審問的念頭,
他抬手示意衙役停下刑罰,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
“算了,不用再用刑了,他不會說的。
他背後有人,有顧忌,有牽掛,我們撬不開他的嘴。
直接把他押入重牢,明日送往京城,交由刑部處置。”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志書停下手中皮鞭,滿臉不甘,卻也知道將軍說得沒錯,
常天林的嘴,確實不是酷刑能夠撬開的。
而就在這時,原本奄奄一息的常天林忽然笑了,
笑聲嘶啞、瘋狂、帶著破罐破摔的囂張與挑釁,
他拼盡全身力氣,將目光投向角落裡的陳長安。
“陳長安!你這個臭打獵的!臭跑腿的!
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靠運氣扳倒我,就很了不起?
我告訴你,你永遠都是底層賤民!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若不是當初我提拔你,給你一個縣尉做,
你現在還在山裡打獵,吃了上頓沒下頓,連條狗都不如!
你現在裝甚麼冷靜?裝甚麼高人一等?可笑!”
他用盡全身力氣辱罵,字字句句都帶著鄙夷與怨毒,
他恨陳長安毀了他的一切,恨陳長安拆穿他所有陰謀,
即便淪為階下囚,他也要用最惡毒的話,刺痛陳長安的尊嚴。
陳長安聽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輕輕笑了起來,
那笑容平靜、從容、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他上前一步,對著石將軍微微拱手,語氣沉穩。
“石將軍,請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不等石將軍回應,陳長安轉身便走出刑房,他腳步堅定,方向明確,直奔程志安的府邸而去,
他知道,能讓常天林徹底崩潰的東西,不在刑房,而在程家。
此時的程志安府邸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程志安在廳堂內來回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心神不寧,他已經收拾好所有行李,家人也早已在門外馬車上等候。
他按照與常天林的約定,交出一萬兩白銀,
換一個跟隨常天林前往新縣城任職的機會,換一個安享晚年、遠離是非的退路。
可時間一點點過去,常天林始終沒有派人來通知他,
沒有訊息,沒有動靜,彷彿徹底忘記了他這個人,程志安的心一點點沉下去,越等越慌,越等越怕。
他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常天林反悔了?
是不是常天林收了錢,卻不打算兌現承諾?
還是說,常天林自己出了甚麼意外,自身難保?
一想到後面一種可能,程志安便頭皮發麻,渾身發冷,
他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他是常天林的副手,
多年來,幫常天林處理過無數見不得光的事情。
如果常天林倒臺,他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六皇子為了保密,一定會將所有知情人全部清理乾淨,
他就算告老還鄉,隱姓埋名,也難逃一死。
就在他焦躁不安、幾乎崩潰的時候,管家福伯匆匆跑來,
神色慌張,語氣帶著不可思議,向他稟報。
“老爺,門外有人求見,說是……陳長安。”
“陳長安?”程志安猛地停下腳步,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個被常天林派去黑風寨執行必死任務的小縣尉,
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他不是應該早就死了嗎?
程志安快步走到門口,當看到站在門外的陳長安時,
他瞳孔驟縮,滿臉震驚,腳步踉蹌,幾乎站立不穩,
聲音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
“陳長安!你……你怎麼還活著?!”
在他的認知裡,黑風寨山賊兇悍,人數眾多,
陳長安孤身前往,根本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此刻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對他來說,如同見了鬼魂。
陳長安淡淡一笑,語氣平靜,目光掃過程府門外的馬車,
車簾緊閉,裡面坐著程志安的夫人與孩子,凍得瑟瑟發抖,
他看著程志安,緩緩開口,一句話直擊要害。
“程大人,沒想到吧,我能活著回來。
我看你馬車都備好了,家人也在外面等候,
應該是在等常天林帶你一起走吧?”
“不過,我勸你還是讓夫人孩子下來吧,外面天寒地凍,
別讓他們跟著受苦了,因為……常天林,不會帶你走了。”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程志安耳邊轟然炸開,
他渾身一僵,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死死盯著陳長安,聲音緊張到變形。
“你……你說甚麼?甚麼意思?!”
他完全不明白陳長安的話,卻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不安,
陳長安深夜到訪,絕不是閒聊,一定是發生了驚天大事。
陳長安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模樣,沒有絲毫隱瞞,
直接將青陽鎮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了程志安,
每一句話,都讓程志安的臉色更加慘白。
“程大人,你還被矇在鼓裡,常天林已經被北陵軍石將軍拿下,淪為階下囚。
他勾結山賊、私吞軍需、殘害軍卒的罪證,已經全部查實。”
“明日一早,常天林就會被押往京城,交由刑部處置,
他這輩子,再也不可能走出牢房,更不可能帶你走,
你所有的計劃,所有的退路,全都斷了。”
“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別的,
是想請你出面作證,指證常天林的所有罪行,
你在他身邊多年,他做過甚麼,你比誰都清楚。”
程志安聽完,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愣了許久,才緩緩回過神,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常天林倒了?那個一手遮天的縣令,真的倒了?
陳長安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繼續開口,點破他所有顧慮,
每一句話都說到程志安心坎裡,讓他無從反駁,無路可退。
“我知道你在怕甚麼,你怕六皇子報復,
你怕自己知道太多秘密,被滅口,你以為告老還鄉,就能安度晚年?”
“不可能的,程大人,你太天真了,你雖然沒有資格參與皇子爭鬥,卻幫常天林做了太多事,
你早已和六皇子的利益綁在一起,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常天林倒了,你就是下一個被清理的人,
六皇子絕不會留下你這個活口,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一樣會死。”
“現在,你唯一的生路,就是把所有證據交出來,
指證常天林,與六皇子劃清界限,我可以向你保證,我能保你全家平安。”
程志安聽完,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重重點頭,他這些年,早已把利害關係算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