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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第347章 老馬,老兵,老人!

2026-02-08 作者:楊三斤啊

雪越下越急,大朵大朵的雪花砸在頭盔上,甲冑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竟像是下得“冒了煙”,

白茫茫的雪霧瀰漫開來,能見度不足丈餘,陳長安只能憑著記憶辨認方向,逆著狂風俯身伏在馬背上,

戰馬噴吐的熱氣滾滾而出,在身前凝成一團白霧,又瞬間被風雪打散,鬃毛上早已積滿厚雪,活像披了一層白氈。

他死死攥著韁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凍得幾乎失去知覺,

身上的粗布勁裝早已被雪水浸透,又在寒風中凍得僵硬,貼在面板上如刀割般刺骨,

腦海裡反覆閃過宋志書重傷臥床的模樣,那些捕快趨利避害的嘴臉——指望他們忠心護主?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不能停,絕不能停!”陳長安在心底嘶吼,

驛站裡的捕快隨時可能倒戈,常天林的人馬或許已經在路上,宋志書每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他抬手摸向懷中,一根短香早已燃燒過半,火星在風雪中微弱地跳動,像是他此刻岌岌可危的處境,被他狠狠一拋,墜入積雪,瞬間熄滅。

戰馬深一腳淺一腳地趟著積雪,積雪沒至馬腹,每一次邁步都要耗費巨大力氣,

平日裡矯健的良駒,此刻也顯得步履蹣跚,呼吸粗重,白沫順著嘴角滴落,在胸前凝成細小的冰碴,

道路兩旁全是暗藏的山窩子,積雪填平了溝壑,稍有不慎便會連人帶馬墜入,再也爬不出來。

狂風如鬼哭狼嚎,卷著冰碴子狠狠抽打在臉上,陳長安的臉頰早已凍得麻木,

眉毛、鬍鬚、頭髮上全是厚厚的白霜,活像一尊行走的冰雕,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唯有心中的執念支撐著他——必須找到北陵將軍,必須搬來援兵!

這一百里路程,對古人騎馬而言本需四五個時辰,可在這場暴雪裡,每一步都如踏在刀尖上,

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風雪稍稍減弱,陳長安才驚覺自己只跑出了五十多里,

此時的他早已狼狽不堪,身上的寒霜厚得能刮下一層,戰馬的眼睛也蒙上了風霜,奔跑的速度越來越慢,每一次抬蹄都帶著顫意。

晨曦中的官道上,漸漸出現了稀疏的人影,

有挑著空擔子的行商,縮著脖子,裹緊破舊的棉襖,在雪地裡艱難挪動;

有扛著柴刀的樵夫,柴捆上積滿白雪,壓得他腰桿都直不起來;

還有推著獨輪車的苦力,車輪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轍印,車上堆著破舊的貨物;

更遠處,幾輛囚車緩緩挪動,裡面關押著面黃肌瘦的奴隸,眼神麻木,任由寒風裹挾著雪粒抽打在身上。

陳長安的肚子早已餓得咕咕作響,前胸貼後背,頭暈眼花,

他知道,若是再不補充體力,根本撐不到軍營,可時間緊迫,宋志書還在驛站裡生死未卜,

就在這時,他瞥見路邊避風的山坳裡,幾個難民支起了簡陋的攤位,幾塊破木板搭在石頭上,冒著微弱的熱氣。

“客官,要點吃的?”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站起身,她穿著打滿補丁的單衣,凍得嘴唇發紫,

攤位上擺著幾碗清粥,稀得能照見人影,還有一筐苞米麵餑餑,硬得像塊石頭,

“這天兒太冷,粥都快凍成冰了,餑餑更是砸得斷刀,您要是不嫌棄,買點炒麵墊墊肚子?”

陳長安翻身下馬,動作僵硬得幾乎摔倒,他從懷中摸出幾枚銅錢遞過去,聲音沙啞:“給我來兩斤炒麵,越快越好。”

老婦人連忙應下,從一個布包裡掏出用油炒過的粗麵,裝了滿滿一紙袋,

“客官,這炒麵幹,您可得多喝點水,要是有酒暖一暖就好了,可惜咱們這些難民,哪有那東西。”

陳長安接過紙包,也顧不上燙手,抓了一把炒麵塞進嘴裡,

乾硬的炒麵剌得喉嚨生疼,他擰開水囊,灌了一口涼水,勉強將炒麵嚥下去,

“老人家,這附近不太平吧?我剛才好像聽到了廝殺聲。”

老婦人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恐懼:“客官有所不知,這黑風嶺的山賊越來越猖狂了,昨天還搶了我們的糧食,

前幾天更過分,把山那邊的李家莊給屠了,男女老少一個沒剩,房子也燒光了,我們這些人,都是從莊裡逃出來的,

要不是實在活不下去,誰願意在這冰天雪地裡擺攤啊。”

陳長安心頭一沉,想起自己一路上看到的慘狀,卻無能為力,

他匆匆謝過老婦人,再次翻身上馬,連路過驛站換馬的時間都沒有,

“老人家,保重!”他丟下一句話,催動戰馬,再次衝入風雪之中。

接下來的路程,更是人間煉獄,

他親眼看到一夥山賊攔住難民,搶奪僅有的糧食,揮刀砍殺反抗者,鮮血染紅了白雪;

路過一個村莊時,只見殘垣斷壁,濃煙滾滾,村民的屍體倒在雪地裡,早已冰冷僵硬,

幾個山賊還在搜刮財物,放火焚燒房屋,女人的哭聲、孩子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令人心碎。

陳長安握緊了腰間的佩刀,指節發白,眼中滿是怒火與無力,

他想出手相救,可他身負重任,若是耽擱了求援,只會有更多人死於非命,

“等我搬來援兵,定要為你們報仇!”他在心底默唸,狠狠一夾馬腹,調轉馬頭,繞開村莊,繼續疾馳。

暴雪再次襲來,比之前更加猛烈,

陳長安的意識開始模糊,渾身冷得刺骨,骨頭像是結了冰,

他死死咬著嘴唇,嚐到了血腥味,才勉強保持清醒,整個人幾乎是被捆綁在馬上,生怕一不小心掉下去。

又跑出四十多里,距離軍營只剩十里路,陳長安卻已是強弩之末,

他虛弱到了極點,眼皮沉重得幾乎睜不開,四肢僵硬,無法動彈,

臉上、鼻子上全是冰碴,整張臉彷彿冰雕一般,渾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完全是憑著一股意志支撐著。

就在這時,身旁傳來一陣馬蹄聲,越來越近,

一個洪亮的聲音在風雪中喊道:“醒醒!醒醒!兄弟,撐住!”

陳長安昏沉的意識被這聲呼喊拉回了一絲,他艱難地轉過頭,

只見一名驛卒騎著一匹老馬,追了上來,身上穿著破舊的驛服,臉上也結著寒霜,

驛卒見他這副模樣,以為是同行,眼中露出一絲同情:“兄弟,你也是送信的?這天兒也太邪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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