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出瓷瓶裡的金瘡藥,均勻地撒在傷口上,動作輕柔,生怕弄疼摯友,
宋志書疼得悶哼一聲,額頭冷汗直流,卻強忍著不吭聲,陳長安輕聲安撫:“忍一忍,很快就包紮好了。”
待陳長安用乾淨布條,將宋志書的傷口仔細包紮結實,打了個牢固的結,宋志書才緩過勁來,又一次追問,語氣無比鄭重:“陳兄,現在可以說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常大人下屬,怎會捨命救我?”
陳長安嘆了口氣,再不隱瞞,將自己的絕境兩難,字字句句和盤托出,
從福安寺地宮兩百女子被囚,自己越界查案被常天林拿捏,到常天林以年邁父母性命相逼,強令他截糧殺友,
再到殺張友亮掌控捕快、假意領命實則護送,以及賭他宋志書念及多年交情,幫自己聯絡北陵將軍的破局之法,
沒有半分隱瞞,最後語氣懇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宋兄,我已是絕境,唯有靠你牽線北陵將軍,才能扳倒常天林,救回父母,救出地宮女子,若你不願,我絕不強求。”
宋志書聽得怒火中燒,攥緊拳頭,狠狠砸在自己掌心,厲聲罵道:“常天林這個奸賊!為攀附六皇子,竟草菅人命,構陷忠良,豬狗不如!”
他看著陳長安,眼神鄭重,語氣篤定,字字鏗鏘:“陳兄,你我自幼相交,生死相托,你捨命護我護軍需,我宋志書絕非薄情冷血之輩!”
宋志書拍著胸脯保證,“將軍是三皇子心腹,最恨這等權謀構陷、殘害良善的勾當,定會出兵相助,解救地宮女子,懲治常天林,為慘死的兵卒報仇!”
陳長安聞言,懸著的最後一顆心,徹底落地,眼眶微微發熱,連日來的隱忍、兇險、忐忑,盡數消散,
他賭贏了!真的賭贏了!絕境逢生,柳暗花明,
他重重拍了拍宋志書的肩膀,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好!好!有宋兄這句話,萬難可破!”
“先把受傷的兵卒抬上馬車,去前面的驛站休整,”陳長安轉頭,對著捕快們條理清晰地下令,
“清點軍需物資,檢視有無損耗;留兩人守在峽谷口,提防山賊去而復返;其餘人護好馬車和傷員,不得有誤!”
“遵大人令!”捕快們齊聲應和,立刻分頭行動,現場忙而不亂。
陳長安扶著宋志書,慢慢走向馬車,宋志書看著他,忽然笑了,語氣滿是讚歎:“陳兄,真沒想到,你箭術竟如此厲害,方才站在原地射箭,那射速堪比十名弓箭手連射,簡直就是一座強弩炮臺,太驚人了。”
陳長安淡淡一笑,語氣平和:“早年上山打獵練出來的本事,靠山吃山,沒這手藝早餓死了,沒成想今日,能用來斬奸除惡,護友救難。”
宋志書點頭附和,滿臉認同:“好本事!往後,這本事,定能助我們斬盡奸佞,還北疆一片清明!”
兩人相視一笑,多年交情,無需多言,此刻心意相通,目標一致,再無半分隔閡。
風雪漸漸小了,雲層散開些許,一縷微光透過雲層灑下,照亮了雪地的血汙,也照亮了眾人前行的方向。
受傷的兵卒被小心翼翼抬上馬車,軍需清點完畢,並無大損,
陳長安翻身上馬,宋志書也被扶上棗紅馬,一行人馬,朝著前方驛站疾馳而去,馬蹄聲沉穩有力,滿是絕境逢生的希望。
黑風嶺深處,林三郎與侯四海狼狽匯合,兩人皆是重傷,互相攙扶著,想起陳長安的神箭,依舊心有餘悸。
林三郎捂著傷口,語氣怨毒:“大哥的仇不能忘,陳長安、宋志書,我定要他們血債血償!”
侯四海臉色陰沉,心有餘悸道:“那小子箭術太狠,硬拼必死,去聯絡宋家,和常天林聯手,他們要除陳宋二人,我們要報仇,正好一拍即合!”
林三郎咬牙點頭:“好!聯手!定要讓他們碎屍萬段,為大哥陪葬!”
兩人相互攙扶,步履蹣跚,朝著黑風寨而去,殺意滔天,卻不知,他們早已成了甕中之鱉。
前方驛站,爐火熊熊,暖意融融,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陳長安與宋志書相對而坐,低聲商議後續部署,字字句句皆關乎破局,
宋志書率先開口,語氣篤定:“明日就要即刻動身去軍營見將軍,援兵、糧草、傷藥,最遲三日必到!”
“你這邊,先穩住捕快,速派人去平安縣盯緊福安寺,防宋家狗急跳牆害了女子,再派人盯死常天林,他若察覺異動,提前應對!”
陳長安一一應下,神色凝重:“放心,全都安排妥當,福安寺和常天林那邊,絕無差池,靜等你帶援兵歸來!”
平安縣那邊,有劉三和小龍盯著,現在 沒傳回信,就說明無事!!
宋志書卻沉思了一會,又搖了搖頭說:“此事還得麻煩兄弟你跑這一路,我這一出發,很容易引起別人的反應,一旦被盯,我死了不要緊,這會耽擱了大事,一但耽擱,連你也會陷入死局。”
陳成安聽到之後,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無非就是讓他親自走這一路。
去尋北陵將軍!
畢竟宋志書有傷在身,真等他找到北陵將軍,黃花菜都涼了!
只見他重重的點了點頭。
時間趁早不趁晚,過了三更天,他便準備出發。
廳堂內,爐火噼啪作響,映著兩人堅定的臉龐,
窗外殘雪未消,寒風依舊,可廳內暖意融融,滿是希望,
絕境已破,前路雖險,卻有摯友同行,有正義在側,
定能斬除奸佞,救出女子,護佑北疆!
……
時間如燃眉之火,陳長安半分也容不得耽擱。
他與宋志書藏身的驛站早已暴露在風口浪尖,距隆安縣青陽鎮不過十多里路程,
常天林的眼線遍佈四方,稍有遲疑,驛站便可能被重兵圍剿,宋志書的性命、自己的破局之路,都將化為泡影。
沒有多餘的叮囑,沒有片刻的猶豫,陳長安翻身上馬,馬鞭一揚,徑直衝入沉沉夜色。
夜色如墨,寒風捲著鵝毛大雪瘋了似的傾瀉,雪片大得能糊住眉眼,簌簌落雪聲竟蓋過了馬蹄的急促聲響,
天地間瞬間被皚皚純白吞沒,遠山隱去了稜角,近樹裹成了雪坨,連腳下的官道都被積雪埋得嚴嚴實實,只剩一片混沌蒼茫。
他手中緊攥著一面巴掌大的聯絡旗,旗面上北陵軍的暗紋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這是宋志書倉促間塞給他的信物,是面見北陵將軍的唯一憑證,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底氣,
隆安縣到北陵將軍的軍營足有一百里,而將軍並未駐守北疆前線,而是屯兵邊陲以內,這百里路程,便是他最後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