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安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每個人的神色都被他盡收眼底。
有恐懼,有貪婪,有麻木,也有幾分不甘,
這些複雜的情緒,在亂世的風雪中交織,
構成了一幅市井小人物的掙扎圖景。
他沒有絲毫猶豫,抬手直指第一排的捕快,
聲音乾脆利落:“你們二十人,備好馬匹兵刃,半炷香之後出發!”
那一瞬間,站在最前排的捕快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臉上滿是絕望與沮喪,有的甚至當場紅了眼眶。
李三恰好站在第一排,聽到這話,雙腿一軟,
差點癱倒在雪地裡,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可軍令如山,他們沒有反抗的餘地,只能認命。
一個個低著頭,慢吞吞地走向馬廄,
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陳長安沒有理會他們的悲慼,徑直走到衙門門口。
天空中的雪花又大了幾分,紛紛揚揚地飄落,
明明已經臨近年關,天氣本該漸漸回暖,
卻被這漫天風雪,襯得愈發寒冷。
他抬頭望了望灰濛濛的天空,心中思緒萬千。
他知道,這是因為空氣中溼氣加重,才會降下如此大雪,
只是這風雪,卻像是在為他此行,蒙上了一層悲壯的色彩。
約莫半炷香之後,被選中的二十名捕快全都備好了馬匹。
他們腰間配著鋼刀,背上挎著弓箭,
臉上卻沒有絲毫鬥志,只有滿滿的惶恐與不安。
陳長安翻身上馬,身上的披風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冷冷吐出兩個字:“出發!”
話音落下,陳長安雙腿一夾馬腹,
胯下駿馬吃痛,嘶鳴一聲,朝著城外疾馳而去。
他的身影穿梭在狂風雪花之中,披風抽打著手背,
帶著刺骨的寒意,卻絲毫動搖不了他心中的決絕。
身後的二十名捕快也紛紛策馬跟上,
馬蹄聲在青石板路上轟鳴,浩浩蕩蕩的隊伍,
在青陽鎮的街道上橫衝直撞,打破了小鎮的寧靜。
沿途的小商小販見狀,紛紛驚慌避讓,
有的甚至直接掀翻了攤位,顧不上撿拾散落的貨物。
站在路邊的百姓們,對著隊伍的背影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茶館的窗戶被紛紛推開,食客們探出頭來,
看著這支氣勢洶洶的捕快隊伍,臉上滿是疑惑與好奇。
很明顯,這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否則不會出動如此多的捕快,如此興師動眾。
一時間,茶館和酒館裡都熱鬧了起來,
眾人紛紛猜測著事情的原委,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市井氣息與八卦氛圍。
“小二,添茶!”一名身著青衫的書生抬手喊道,
目光卻依舊緊緊盯著窗外遠去的隊伍,
“這究竟是出了何事?竟讓衙門出動了這麼多捕快?”
鄰桌的一個肥頭大耳的商人放下手中的酒杯,捋了捋鬍鬚,
沉吟道:“依我看,怕是哪裡的難民又生了亂子。”
“如今這亂世荒年,難民遍地,餓極了便容易聚眾鬧事,說不定是去鎮壓難民了。”
旁邊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跑江湖漢子聞言,搖了搖頭,
聲音洪亮如鍾:“不對不對,若是鎮壓難民,何須如此急迫?”
“依我看,定是山賊又犯了大案,屠了哪個村落,衙門這是去圍剿山賊呢!”
“我倒覺得,怕是要接納新來的難民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端著茶盞,慢悠悠地說道,
“前幾日便聽說,南邊又遭了水災,逃過來不少難民,或許是去接應安置的。”
“依我之見,怕是哪個地方又餓死了不少人,”
一個揹著藥箱的郎中嘆了口氣,語氣沉重,
“這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餓死病死都是常事,說不定是去處理屍體,防止疫病蔓延。”
各色人等,眾說紛紜,
茶館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每個人都根據自己的見聞與猜測,
訴說著心中的答案,卻沒有一人能猜中真相。
這些在茶館酒館中落腳的人,
大多是走江湖的、經商的、賣藝的,
或是有一技之長的手藝人,
在這亂世荒年之中,尚能勉強飽腹,
也成了市井訊息傳播最快的地方。
而此時,陳長安已經率領著捕快隊伍衝出了青陽鎮。
他們順著官道一路疾馳,循著宋志書隊伍留下的馬車印記,
追出了足足十里地。
此時已至下午,風雪漸漸小了些,
但天色卻愈發陰沉,像是隨時會再次降下暴雪,
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當隊伍行至十里亭時,陳長安並未停下腳步,
依舊策馬前行。身後的捕快們心中滿是疑惑,
常大人明明吩咐要在十里亭之外動手,
可眼看著前方不遠處,宋志書的運輸隊伍已經隱約可見,
這分明還在十里亭之內,為何大人還要往前衝?
李三心中更是惶恐,他緊緊攥著馬韁繩,
手心全是冷汗,生怕下一秒就會與宋志書的隊伍正面撞上。
他偷偷看向陳長安的背影,心中滿是不解與怨恨,
怨恨陳長安選中了自己,也怨恨這亂世逼迫得人無路可走。
就在眾人滿心困惑之際,陳長安忽然勒住了馬韁。
駿馬長嘶一聲,前蹄揚起,穩穩停下。
身後的捕快們也紛紛停下馬匹,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讓陳長安意想不到的是,這些捕快竟紛紛翻身下馬,
熟練地脫下身上的捕快服飾,換上了早已備好的黑色勁裝,
而後從懷中掏出黑色面罩,蒙在了臉上。
陳長安見狀,瞬間傻了眼,眉頭緊緊皺起。
不是說要調查宋志書私賣私鹽嗎?
為何要換上這身黑衣蒙面?這分明是做賊的打扮!
常天林的陰謀,比他想象的還要險惡!
就在他疑惑之際,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著刀疤的老捕頭跑了過來。
此人名為張友亮,是青陽鎮的三名捕頭之一,
常年在市井中廝混,沾染了一身兇狠暴戾之氣,
平日裡欺壓百姓,無惡不作,深得常天林信任。
“大人,還愣著幹甚麼?趕緊換衣服啊!”
張友亮語氣不耐煩,帶著幾分施捨般的催促,
“難不成你還真想憑著縣尉的身份,去查人家的軍需運輸?”
“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常大人的話你都忘了?”
他斜睨著陳長安,眼神中滿是不屑與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