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書看著滿院物資,臉上露出滿意笑容,指尖摩挲厚實皮毛。
“常大人費心了,這份情,我記在心裡。”
他語氣感慨,“從管家走到如今,其中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急切,“軍營急需這些物資,我今日便啟程。”
“回去晚了,大將軍的軍法,我可承受不起。”
亂世道途兇險,山賊遍地,他必須親自護送,確保萬無一失。
常天林不敢耽擱,招呼捕快把物資捆上板車,
一件件運到衙門之外,門外停著幾輛馬車,
二十多名軍營伙頭兵手持兵刃,警惕掃視四周,半點不敢鬆懈。
常天林剛把最後一批物資送到門口,
陳長安和程志安便頂著風雪趕來了,
陳長安目光一掃,遠遠看到宋志書,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程志安也看到了宋志書,臉色瞬間微變,心頭一沉。
忙拉了拉陳長安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滿是忐忑,
“你先在這等著,我去和縣令彙報,現在保命最要緊!”
說完,程志安快步朝常天林走去,背影沉重得像壓了石頭。
宋志書清點完物資,正準備動身,
陳長安猶豫片刻,還是抬腳上前,拱手沉聲打招呼。
宋志書聞聲回頭,見是陳長安,臉上瞬間露出激動。
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帶著驚喜,
“陳兄弟!竟是你!沒想到,你也步入了官途!”
當初在青陽鎮,陳長安是最厲害的獵人,手裡總有上好的皮毛藥材。
宋志書常從他手裡收購,一來二去便熟絡,彼此欣賞。
在這人情淡薄的亂世,這份萍水相逢的情分,格外珍貴。
“你為地方百姓效力,我為軍營邊防奔波,”
宋志書上下打量他的從九品官袍,滿是欣慰,
“如今皆是朝廷中人,也算不負這亂世光景。”
他拍著陳長安的肩膀,關切問道,“做了縣尉,不用再上山打獵了吧?”
“山裡兇險,這亂世荒年,野獸山賊橫行,太危險了。”
陳長安淡淡一笑,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無奈,
“自然還是要上山的,不能忘本,俸祿也實在微薄。”
“勉強夠我一人餬口,家裡還有父母要養,這點錢,遠遠不夠。”
這話是實話,卻也藏著陳長安的心思。
他知道宋志書掌管軍需,最缺的就是皮毛、野物和藥材,
而這,正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是他唯一的籌碼。
宋志書心中一動,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如獲至寶。
他正愁各地徵調的物資,不夠軍營消耗,北疆軍士還在挨凍受餓,
陳長安的話,無疑是雪中送炭。
“陳兄弟手裡可有現成的?皮毛、野物、藥材都好!”
宋志書往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滿臉期待,
“軍營那邊急缺,價格好說,絕對比你賣給黑市高得多!”
陳長安看著他眼中的急切,心中瞭然,笑了笑搖了搖頭。
“暫時沒有,不過只要上山,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自信,那是多年打獵練出的底氣。
宋志書大喜過望,他太清楚陳長安的本事,敢說這話,必有把握。
拉著陳長安的手,語氣懇切,帶著亂世裡的結交之意,
“陳大人,那我們定個約定,下個月我再來青陽鎮!”
“野物有多少要多少,皮毛藥材更是急需,越多越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價格絕對公道,日後你有需要,我宋志書能辦的,絕無二話!”
這不僅是生意,更是亂世裡的相互借力,多一份助力,便多一條生路。
陳長安心中恰有此意,當即點頭應下,“好,一言為定。”
“下個月宋大人前來,我定備好物資,絕不誤事。”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伏筆悄然埋下。
陳長安需要宋志書的軍營資源,為營救地宮女子鋪路。
宋志書需要陳長安的稀缺物資,在北陵將軍面前站穩腳跟。
兩人與宋家的千絲萬縷,在亂世裡纏成一張無形的網。
二人在門口聊了幾句,都沒著急走,
乾脆走到衙門旁的小茶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一邊喝著熱茶暖身,一邊低聲交談,相談甚歡。
茶館裡冷清至極,只有寥寥幾個客人,
皆壓低聲音說話,生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亂世裡,連開口說話,都要小心翼翼。
而此時的衙門大院,程志安的臉色早已慘白如紙。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常天林面前,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磚,
“大人,求您饒恕陳長安一次!他年輕氣盛,一時糊塗!”
聲音帶著哀求與急切,程志安太瞭解常天林,
知道陳長安得罪了六皇子,此次定然在劫難逃,
“他不懂官場規矩,求大人開恩,給他一條生路!”
常天林揹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冰冷。
“老程,你跟我多年,該知亂世裡,只有利益,沒有良知。”
“陳長安得罪了六皇子,遲早是個死,我怕他連累你我!”
他繞著程志安走了一圈,聲音壓得極低,字字誅心,
“我不妨告訴你,我是七皇子的人,北陵將軍是三皇子的左膀右臂!”
“此次宋志書的物資,是北疆軍的過冬命脈,截下它,三皇子勢力大損!”
常天林俯下身,拍了拍程志安的肩膀,語氣帶著利誘,
“陳長安反正都要死,不如讓他做截殺領頭人,偽裝成山賊!”
“事成,我調去京城,縣令的位置是你的;事發,他做替罪羊!”
這就是常天林的陰謀,用陳長安的命,換自己的前程。
在他眼裡,陳長安只是無背景的從九品,是隨手可棄的棋子,
在皇子奪嫡的權謀棋局裡,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程志安跪在地上,渾身顫抖,頭皮發麻。
他從沒想過常天林是七皇子的人,計策竟如此歹毒。
截殺軍需是誅九族的大罪,可他,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若是敢拒絕,敢洩露半個字,等待他的,便是滿門抄斬。
亂世的權謀紛爭,容不下半分軟弱與良知,
要麼犧牲別人保全自己,要麼心慈手軟,家破人亡。
程志安低著頭,看著青磚縫裡的積雪,滿心絕望與無力。
他本想救陳長安,卻沒想到,把他推入了更深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