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撫摸腰間的匕首,那是他從叢林裡撿回的兵器,刃口還殘留著殺手的血跡。
想起那些在叢林中慘死的殺手,想起宋金虎的囂張跋扈,他的眼神愈發銳利,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刀柄。
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若沒有足夠的實力,只能任人宰割。
他一個小小的從九品縣尉,想要撼動宋家這樣的龐然大物,無異於以卵擊石,可他不能退縮。
那些被擄走的姑娘,她們的家人還在翹首以盼,等著她們回家。他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更不能眼睜睜看著惡行繼續。
風雪漸急,天地間一片白茫茫,分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溝。陳長安憑藉著記憶和經驗,在風雪中辨別方向!
白馬的蹄子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空曠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不知疾馳了多久,遠處終於出現了一抹模糊的輪廓,那是隆安縣的縣城城牆。陳長安心中一喜,催馬加快了速度。
城牆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巍峨,城門緊閉,只有幾個守城計程車兵縮在城門洞下,搓著手取暖。看到陳長安騎馬而來,士兵們立刻警惕起來,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來者何人?”一個士兵高聲喝問,聲音在風雪中有些飄忽。
“隆安縣從九品縣尉陳長安,有緊急公務要進城!”陳長安勒住馬,亮出腰間的官印,聲音洪亮。
士兵們看清官印,又打量了一番陳長安身上的官袍,雖然官袍破舊,卻也確實是朝廷命官的服飾,連忙開啟城門,側身讓開道路。
“陳大人快請進,這鬼天氣,可把您凍壞了!”一個年長計程車兵笑著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敬畏。
陳長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催馬進城。
隆安縣城裡一片蕭條,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關門歇業,偶爾有幾個行人,也都是縮著脖子,裹緊了衣裳,匆匆趕路。
積雪覆蓋了街道,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白馬的蹄子踏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陳長安沒有在縣城停留,徑直朝著青陽鎮的方向趕去。青陽鎮是他的家鄉,也是程大人的府邸所在地,他必須儘快見到程大人,把平安縣的事情彙報上去。
從隆安縣城到青陽鎮,還有幾十里路,風雪依舊沒有停歇,陳長安的臉凍得通紅,嘴唇乾裂,可他依舊沒有放慢速度。
終於,在黃昏時分,青陽鎮的輪廓出現在眼前。這座小鎮依河而建,河水早已結冰!
岸邊的樹木光禿禿的,枝椏上掛滿了冰凌,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
陳長安催馬直奔程大人家中,院牆不高,門口老槐積雪。
翻身下馬把韁繩搭在槐枝,快步走到院門前,抬手重重敲門。
敲門聲在死寂雪天裡,格外清晰,敲碎了小鎮的沉靜。
門內傳來拖沓腳步聲,木門吱呀開了,老管家陳福探出頭。
看清是陳長安,渾濁眼睛瞬間亮了,臉上滿是驚喜:“長安,嗨,瞧我這張嘴……陳大人,你來了!”
這福伯,也知道大人一家的心思,都把陳長安當成了自家女婿培養。
所以表現親近得如同家人,語氣裡滿是惦念。
“福伯,快開門,我有急事找程大人。”陳長安聲音帶著趕路的沙啞。
“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凍死人了!”陳福忙側身讓道,喊院裡的雜役,
“小三,把長安的馬牽去馬棚,添草料燒溫水,仔細照料著!”
雜役應聲跑出來,接過韁繩牽走白馬,白馬打個響鼻抖落積雪。
陳長安跟著陳福進院,院子掃得乾淨,積雪堆在牆角,青石板外露。
幾株臘梅開得豔,嫩黃花瓣襯著白雪,飄來淡淡清香。
“你帶小姐回家,這一去就是一段時日,老爺夫人天天盼,夜裡都睡不好。”
陳福一邊引著往正房走,一邊絮絮叨叨,聲音裡帶著哽咽。
“先去後客廳坐,老爺還在書房呢,我去通傳。”
陳長安點頭,快步走到後客廳,廳裡燒著一盆微弱炭火。
勉強驅散些許寒意,他在木椅上坐下,指尖摩挲腰間銅質官印。
官印小小的,在這亂世裡輕如紙,卻壓得心口沉甸甸。
想起地宮女子絕望的眼神,想起宋家子弟草菅人命的模樣。
陳長安眉頭擰成疙瘩,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面,滿心都是急切。
腳步聲由遠及近,他立刻起身,迎向門口走來的程志安。
程志安身著藏青色縣丞官袍,腰間繫著素玉帶,面容清癯。
臉上掛著溫和笑容,步履輕快,壓根不知陳長安闖了大禍。
只當他這陣子在家,和自己女兒程雪琴好好相處。
“長安啊,”程志安笑著抬手示意他落座,語氣熟稔,
“我那女兒雪琴性子嬌憨,沒少給你添麻煩吧?辛苦你了。”
他端起桌上涼茶抿了一口,身子微微前傾,眼底滿是期許。
“這段時間相處得如何?”程志安接著問,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這丫頭從小被我和她娘寵壞,愛耍小性子,你多擔待些。”
在他眼裡,陳長安沉穩能幹,是難得的乘龍快婿人選。
程志安心裡打得明明白白,女兒沒城府,嫁入大戶也是側室。
陳長安是自己一手提拔的,雖只是從九品,卻有股不服輸的韌勁。
亂世裡,可靠的人,比攀附豪門實在百倍。
陳長安微微欠身,神色誠懇,沒有半分曖昧,
“大人放心,我雖不在家,但我妻子一家也都把雪琴小姐當自家人。”
衣食住行從沒怠慢,小姐性子溫婉,和家裡人相處得極好。
話鋒一轉,陳長安臉上的神情瞬間沉了下來,滿是鄭重。
眼底翻湧著急切,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大人,我今日來,是有緊急公務!”
此事關乎數百條人命,刻不容緩,必須向大人稟報。
程志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中咯噔一下,湧上不祥預感。
連忙抬手做請的手勢,身子坐得筆直,神色也嚴肅起來:
“哦?緊急要事?快說,究竟發生了甚麼,竟讓你如此失態。”
陳福端上剛沏好的熱茶,輕輕放在兩人面前,熱氣嫋嫋升起。
卻暖不透客廳裡驟然凝重的氣氛,陳長安連茶盞都沒碰一下。
指尖抵著冰冷桌面,沉聲道:“大人,我前些日子私往了平安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