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站在漫天風雪的山中,身邊是一匹通人性的白馬,身後是巍峨的飛雲寨,腳下是厚厚的積雪。
這一吻,猝不及防,卻又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深情。風雪呼嘯,卷著雪沫子,落在兩人的身上、臉上,卻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們。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雲白虎忘記了掙扎,久到漫天的風雪,都彷彿為之靜止。
最後,陳長安緩緩地向後退了兩步,對著雲白虎深深的鞠了一躬,語氣裡滿是歉意:“對不起了,雲大當家的。”
“我血中帶風,註定要漂泊一生,而且我有家人,有朋友,有兄弟,我不可能只留在這。”
“感謝雲大當家的不殺之恩,感謝雲大當家的救命之恩,這份恩情,陳長安沒齒難忘!”
說完之後,陳長安不再猶豫,翻身上馬,拉緊韁繩,雙腿一夾馬腹,戰馬發出一聲嘶鳴,馱著他,朝著山下奔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漫天風雪中,只留下一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而云白虎,在陳長安轉身的那一刻,身子一軟,竟直直地坐在了雪地上,她眺望著陳長安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那素來冷豔彪悍的臉蛋上,竟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在白雪的映襯下,宛如雪中寒梅,嬌豔動人。
而山寨門口的那些山賊,看到這一幕,全都目瞪口呆,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小子,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吃他們大姐大的豆腐,居然敢強吻他們的大姐大!
要知道,以前那些敢開口調侃大姐大,敢對大姐大動手動腳的男人,全都被砍斷了手腳,挖了口鼻,扔到山裡餵了野獸。
就連三大當家駱駝,當初只是潛入大姐大的房間,就差點被捅穿屁股,變成太監。
而剛才那個男人,不僅拒絕了大姐大的求婚,還強吻了她,可大姐大,居然沒有動殺心,甚至還放他離開了!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重新整理了他們對大姐大的認知!
過了許久,雲白虎才緩緩抬起頭,看向陳長安離去的方向,眼中的淚花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狡黠和堅定,她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彷彿能融化漫天冰雪,驚豔了整個寒冬。
“陳長安!”
她對著空曠的山谷,大喊了一聲,聲音在風雪中迴盪,“我記住你了!”
“我雲白虎看中的男人,休想逃走,這輩子,賴定你了!”
風雪依舊,山中的呼喊聲漸漸消散,可那份執念,卻如同深山中的藤蔓,深深紮根,終將枝繁葉茂。
而陳長安騎著戰馬,在風雪中疾馳,心中清楚,這一次的飛雲寨之行,不過是他亂世征程中的一段小插曲!
而云白虎這個女子,卻如同雪中的一抹豔色,在他的心底,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前路漫漫,風雪交加,可他的腳步,卻愈發堅定,因為他知道,前方有家人,有朋友,有需要他守護的人,還有未完的使命,等著他去完成。
而這亂世,終將因他的出現,掀起一場新的風雲。
……
朔風捲著鵝毛大雪,颳得天地間一片混沌,日月無光。
碎雪如冰刃打在臉上生疼,陳長安咬牙強忍,翻身上馬狠夾馬腹。
白馬四蹄翻飛踏碎薄冰,雪沫冰碴濺起,蹄印轉瞬被風雪抹平。
粗布衣衫沾著叢林廝殺的暗褐血漬,凍得硬邦邦貼在身上。
心口卻燒著滾燙的火,福安寺地宮兩百女子的哭嚎,猶在耳畔。
宋家的囂張、和尚的偽善、殺手的狠戾,每一幕都烙在心頭。
這亂世荒年人命如草芥,可宋家與福安寺的勾結,竟把人間變煉獄。
陳長安攥緊腰間匕首,刀柄被冷汗浸得發滑,又被寒風凍硬。
他是從九品縣尉,官微言輕,卻扛著一份放不下的責任。
白馬疾馳破開風雪,沿途盡是觸目驚心的亂世慘狀。
道旁溝壑裡,凍僵的難民被破草蓆裹著,有的還抱著沒氣的嬰孩。
路過的村落斷壁殘垣,煙囪無炊煙,孩童啼哭被狂風一口吞噬。
衣衫襤褸的難民蜷縮牆角,雙手紅腫開裂,眼神麻木望雪花。
嘴唇乾裂得說不出話,只能眼睜睜看著生命一點點流逝。
陳長安想舍乾糧,卻發現行囊空空,只剩半壺凍成冰的水。
心中酸澀卻無可奈何,這亂世裡誰都活得艱難。
白馬似懂主人急切,腳步再加快,蹄聲在雪野敲出急促節奏。
不知疾馳多久,隆安地界的灰黑城牆,終於在風雪中顯現。
陳長安未做片刻停留,調轉馬頭直奔青陽鎮。
縣丞程志安是唯一指望,從底層爬上來的上官,尚有幾分良知。
若程大人不肯相助,地宮的女子,便真成了待宰羔羊。
青陽鎮街道冷清得可怕,積雪沒了腳踝,踩上去咯吱作響。
兩旁店鋪全用厚木板封門,招牌積雪歪斜,透著破敗荒涼。
只有幾家糧鋪開窄門,木牌寫著糧米三錢一升,翻了三倍價。
幾個面黃肌瘦的百姓,攥著零碎銅板在糧鋪前躊躇。
那點錢是全家活命根,捨不得花,肚子卻餓得咕咕直叫。
糧鋪老闆縮在門後,滿臉冷漠,亂世裡糧食就是命,他也要活。
風雪卷著碎冰,像無數把小刀子刮在臉上,陳長安勒緊馬韁,胯下白馬嘶鳴一聲,蹄子踏碎路面的薄冰,濺起細碎的冰碴。
他身披的官袍早已被風雪浸透,領口袖口結著一層薄霜,凍得發硬,可他渾然不覺,只雙眼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雙腿夾緊馬腹,催促著白馬一路疾馳。
從飛雲寨下山後,他沒敢有片刻停留,風雪再大、路途再險,也擋不住他返程的腳步。
福安寺地宮裡的姑娘們還在受苦,宋家的罪行還沒清算,他必須儘快找到程大人搬救兵。
白馬是雲白虎贈予的良駒,耐力驚人,即便在這般惡劣的天氣裡,依舊步伐穩健,四蹄翻飛間,捲起漫天雪霧。
陳長安的思緒卻早已飄遠,飛雲寨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
雲白虎那雙帶著執念的眼睛,宋志傑憨厚的笑臉,還有聚義廳裡那些山賊的粗獷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