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安坐在椅子上,目光隨著程志安的腳步來回擺動,心裡卻在飛速地思索著。
他看著程志安憂心忡忡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如此看來,那宋元春就是抓住了這一點,想要藉著縣令大人的手,來針對我!”
程志安停下腳步,點了點頭,嘆了口氣:“不錯,他就是想借著這件事,把你的鄉正職位給擼下來。”
陳長安聞言,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緩緩站起身,眼神銳利如鷹隼:“不過大人,我也有對策……只是我現在需要調遣一些人手,起碼要三十名捕快!”
聽到陳長安的話,程志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就知道,陳長安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既然敢來求他,定然是有了萬全之策。
“這不算甚麼事。”程志安大手一揮,語氣乾脆利落,“以你鄉正的官職,調動三十名捕快,本就是你的許可權範圍之內!”
他沉吟了片刻,又補充道:“這樣吧,我再給你增加二十名巡防兵,帶上這些人,也能多幾分底氣。”
程志安看著陳長安,眼神裡滿是信任:“不管你是甚麼對策,一定要把這件事妥善處理好。我會盡量在縣令大人那邊幫你多爭取一些時間,你放心去做。”
他心裡清楚,陳長安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若是陳長安倒了,他在鎮上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陳長安聞言,心中一暖,對著程志安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大人信任!”
他直起身,眼神堅定,語氣斬釘截鐵:“不過大人,無需幫我爭取時間,今晚,我就可以破案!”
“甚麼?”程志安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難以置信的驚訝,他張了張嘴,剛想開口詢問陳長安的對策。
可話到了嘴邊,卻又被他嚥了回去。
他看著陳長安那雙充滿自信的眼睛,看著他運籌帷幄、胸有成竹的模樣,便知道,陳長安定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有些事,不必問,也不必說,只需要相信他便好。
程志安點了點頭,從書桌的抽屜裡取出一塊令牌,遞給陳長安:“好!我信你!這是我的令牌,你拿著它去巡防營調兵,至於那些捕快,你直接去鎮上的衙門抽調即可。”
“放手去做吧,出了任何事,我幫你擔著!”
陳長安接過令牌,入手冰涼,沉甸甸的,這不僅僅是一塊令牌,更是程志安的信任和支援。
他緊緊握著令牌,再次拱手行禮:“多謝大人!那大人,我就先行告退了。”
他頓了頓,看著程志安鬢角的白髮,忍不住叮囑道:“這天兒太冷了,大人您多注意身體,安穩度過這個凜冬。”
程志安笑著擺了擺手:“無妨,你去吧,路上小心。”
陳長安點了點頭,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
就在這時,程志安忽然開口喊住了他,語氣帶著一絲猶豫,似乎有甚麼話想說。
陳長安停下腳步,轉過身,疑惑地看著他:“大人,還有何事?”
程志安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他看著陳長安,眼神誠懇,語氣認真:“長安啊,有件事,我想問你。”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有沒有休妻的可能?”
陳長安的臉色瞬間變了,眉頭緊緊皺起,眼神裡滿是不解和錯愕。
他不明白,程志安怎麼會突然問出這樣的話。
程志安看到他的神色,連忙擺了擺手,解釋道:“你別誤會,也不算是休妻,就是讓你的原配妻子做你的小妾,我再給你安排一門親事。”
他看著陳長安,眼神裡滿是期待:“我只是提議,同不同意,全在你!”
這話一出,書房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炭火依舊噼啪作響,卻再也驅散不了那份凝滯的寒意。
程志安這話,自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這段時間一直都在思索的事情。
他有一個女兒,年方十八,容貌秀麗,只是性子有些執拗,前些日子還鬧著要跟人私奔,去投奔甚麼情郎,氣得程志安頭疼不已。
他不求女兒能嫁給甚麼豪門大戶,只求她能嫁個正兒八經的人家,一輩子不愁吃穿,安穩度日。
而陳長安,無疑是一個絕佳的人選。
他會打獵,能賺錢,在這亂世荒年裡,僅憑一己之力就能養活一大家子;他有頭腦,有能力,從一個普通獵戶,硬生生熬成了鄉正,前途不可限量。
更重要的是,陳長安為人正直,重情重義,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男人。
在程志安看來,自己的女兒嫁給陳長安,絕對是一樁好姻緣。
只是,陳長安已經有了正妻,若是想讓女兒嫁過來,就只能委屈葉倩蓮,做個小妾。
在程志安看來,這對於葉倩蓮來說,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
畢竟,他是九品主簿,他的女兒,就算是嫁給鄉正當正妻,也不算辱沒。
卻不知,這話落在陳長安耳中,卻像是一根刺,狠狠紮在了他的心上。
陳長安皺著眉頭,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葉倩蓮,想起了她在自己最窮困潦倒的時候,不離不棄,陪著自己吃糠咽菜,想起了她為這個家操碎了心,熬白了頭。
想起了王寶蓮,想起了她溫柔體貼,默默付出,從不爭風吃醋,只一心想著這個家。
這樣的兩個女人,他怎麼可能忍心讓她們受委屈?
休妻?讓原配做小妾?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陳長安抬起頭,看著程志安,眼神堅定,語氣不容置疑。
“大人,我的妻子,在我最為窮困潦倒的時候,都不曾對我有半分怨念,始終不離不棄。”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如今我總算步入正道,好日子才剛剛開始。”
他看著程志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無論是在名聲上,還是在生活上,亦或是我個人的選擇上,都不允許我休妻!”
這話一出,程志安臉上的期待瞬間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失望。
他看著陳長安,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他知道,陳長安說的是實話。
重情重義,既是陳長安的優點,也是他的軟肋。
這樣的男人,固然值得託付,卻也絕不會為了攀附權貴,而做出背棄妻子的事情。
而自己的女兒,又怎麼可能委屈自己,去給人做小妾?
看來,這門親事,終究是不合適。
程志安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疲憊:“那好吧,是我考慮不周了,你也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