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還有這等事?”陳長安故作驚訝,站起身說道,“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動身吧!”
他心裡清楚,這大荒亂世,死個窮苦百姓,就跟死了雞鴨鵝狗沒甚麼區別,大街上隨處可見餓死的難民和乞丐,沒人會在意。可死的是錢大員外這樣的大戶人家,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大戶人家有錢有勢,若是死得不明不白,很容易引起地方恐慌,甚至可能讓那些走投無路的難民趁機作亂,到時候局面就難以控制了。
陳長安轉身對著葉倩蓮和王寶蓮叮囑道:“我去錢大員外家看看情況,你們在家好好照看妞妞,不用惦記。”
“夫君放心去吧,注意安全。”葉倩蓮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關切。
王寶蓮也連忙說道:“夫君早去早回,我給你留著早飯。”
陳長安應了一聲,便和兩個捕快一同朝著門外走去。劉三早已等候在門口,見陳長安出來,連忙跟上。
小龍的傷也養得差不多了,聽聞出了大事,也急忙從偏房跑了出來,緊隨在陳長安身後。
一行人踏著積雪,朝著錢大員外家的方向走去。
還沒靠近錢家宅院,就看到黑壓壓一片人影,村民們幾乎把錢家大門堵得水洩不通,議論聲、哭聲混雜在一起,遠遠就能聽到院子裡傳來的陣陣哀嚎,想必是錢大員外的家眷。
走近一看,錢家大門上掛著白色的喪幡,院子裡也掛滿了白綢,儼然已經開始辦起了喪事。
三個穿著孝服的婦女跪在地上,披麻戴孝,面前擺著紙錢,一邊燒一邊哭,哭得撕心裂肺。
旁邊站著兩個管家模樣的人,也在不停地擦著眼淚,臉上滿是悲痛。
陳長安一行人走進院子,大堂門口已經擺好了一口漆黑的棺材,錢大員外的屍體就躺在裡面。
兩個留在原地值守的捕快看到陳長安,連忙快步跑了過來,躬身行禮:“參見陳大人!”
“快快請起。”陳長安擺了擺手,開門見山問道,“調查有甚麼進展?錢大員外是自然死亡,還是他殺?”
年長的捕快連忙回道:“回大人,已經確定是他殺!”
“錢大老爺昨晚並沒有回家,而是在村裡的小酒館,也就是那家暗窯過夜,和一個妓女待在一起。”
“半夜時分,有人潛入房間將他刺殺,那個妓女被嚇得暈了過去,醒來之後就瘋瘋傻傻的,不過我們還是從她斷斷續續的話語中問出了一些眉目。”
陳長安聞言,心中冷笑一聲。
這錢大員外,死在了尋歡作樂的溫柔鄉里,也算是罪有應得。他壞事做絕,欺壓百姓,縱容家丁為非作歹,還教唆趙捕頭關押自己,早就該死了。如今有人替天行道,也算是為民除害。
他邁步走進大堂,目光落在棺材裡的錢大員外身上。
錢大員外雙目圓睜,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神色,脖頸處有一道猙獰的傷口,顯然是被利器所傷。陳長安臉上劃過一抹冰冷的神色,心中暗道:這老鬼,總算是惡有惡報。
在他看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並不是追查真兇……
羅小玲是雲遮嶺的山賊,行事隱秘,想要查到她頭上並不容易,而且追查下去對自己也沒甚麼好處。
真正重要的,是錢大員外家的財產。這等大戶人家,家底定然豐厚,在這大荒年裡,錢財糧食就是命脈,若是能將這筆財產掌控在手中,無論是用來救濟村民,還是擴充自己的實力,都是極好的。
就在陳長安盤算著如何按照流程,合理合法地接管錢家財產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響亮的吆喝聲:“宋元春縣丞大人到——!”
陳長安心中一動,暗道:果然來了。
他早就料到,錢大員外一死,宋元春肯定會第一時間趕過來。這老狐狸,嗅覺比狗還靈敏,自然不會放過這撈好處的機會。
大戶人家的遺產,即便有後人繼承,但官府查辦案件時,完全可以找個由頭,比如說資金來源不明,或者涉及贓款,就能名正言順地將一部分財產扣下,美其名曰“調查”,最後大多都進了官員自己的腰包。
很快,宋元春帶著趙公明、高啟賢兩位縣尉,以及十幾個捕快,浩浩蕩蕩地走進了院子。一行人衣著整齊,氣勢逼人,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院子裡的村民紛紛退讓,錢家的家眷和管家也停止了哭泣,惶恐地看著來人。
宋元春徑直走到陳長安面前,臉上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陳大人倒是勤快,剛上任就忙著辦案子,真是盡職盡責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不過這案子發生在石橋村,雖說是你的地界,但錢大員外身份特殊,案情重大。”
“縣令大人特意派我過來主持大局,這裡就交給我們吧,真兇方面,還得多勞煩陳大人費心調查。”
這話明面上是客氣,實則是在奪權,想把陳長安支開,自己獨吞錢家的財產。
陳長安自然不會輕易讓步,這到手的好處,哪有讓出去的道理?他看著宋元春,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堅定:“宋大人說笑了。”
“既然案子發生在石橋村,我身為鄉正,理應全權負責,怎好勞煩大人親自操勞?”
“還是讓我來吧,定不會辜負縣令大人的期望。”
他心裡打得透亮,錢大員外的家產,給其後人留少許安撫即可,剩下的大部分,自然是誰掌權誰多得。
宋元春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他上前一步,湊到陳長安面前,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意:“陳大人,你好大的膽子!”
“別怪我沒提醒你,為官之道,最重要的是懂規矩!”
“這可是縣令大人親自下的命令,讓我過來調查錢員外的遺產是否有不合理之處,怎麼著?你想越俎代庖?”
雖是笑著說出的話,卻字字帶著威脅。
陳長安心中猛地一顫,暗道自己還是想簡單了。
他怎麼忘了,縣令常天林還在任上,這錢大員外的遺產,最肥的那一份,自然要留給縣令。
宋元春不過是過來替縣令跑腿,順便撈點好處,自己若是執意爭奪,豈不是變相得罪了縣令?
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不足以與縣令抗衡。
若是因為這點錢財,讓縣令誤以為自己有野心,想要成為他的阻礙,那日後在隆安縣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