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一字一句地說道:“石橋村有一位鄉正,那可是縣令大人欽點,已經透過了正式批文,剛剛上任的!
可是你手底下有個不懂事的小捕頭,竟然膽大包天,把這位鄉正給關押到地牢裡去了!這事兒,你說該怎麼辦?”
宋元春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抹不以為意的笑容,擺了擺手說道:“這事兒啊,我還真不知道。不就是一個小小的鄉正嗎?算不了甚麼大事,還能怎麼辦?涼拌唄!”
他語氣隨意,根本沒把這回事放在心上,彷彿關押的不是一位朝廷任命的鄉正,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
“若是這個人啊是你程大人的親戚或者親信,我這就讓人給放了便是。” 宋元春笑著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施捨的意味,“你快進屋,來陪我們喝兩杯,咱們老友相聚,敘敘舊,至於這點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宋大人,你剛才是沒有聽清嗎?” 程志安的臉色愈發冰冷,眼神中帶著幾分怒火,“我說這位鄉正,是縣令大人親手批辦、親自選定的!並非我的甚麼親戚親信,而是朝廷認可的正式官員!”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決絕:“我今天是來找你要人的!現在、立刻、馬上,讓你手底下那個狗東西趙捕頭,把人給放了!否則,後果自負!”
程志安已經懶得再跟他們廢話,直接開門見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程大人,你這是甚麼語氣啊?” 高啟賢立刻站了出來,語氣中帶著幾分怒意,“你是在訓斥宋大人嗎?宋大人都已經很給你面子了,若是你的人,放了便是,你怎麼還扯上縣令大人了?”
他嗤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區區一個鄉正,還需要縣令大人親手批辦?開甚麼玩笑!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小官罷了,值得你這麼大動干戈,跑到宋大人府上來興師問罪?”
“就是啊,程大人,你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吧。”
趙公明也跟著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這事兒要是讓縣令大人知道了,怕是你要少不了一頓捱罵。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就別管那麼多閒事兒了,安安心心等著告老還鄉不好嗎?”
宋元春原本臉色已經沉了下來,聽到高啟賢與趙公明在一旁幫自己說話,心中的怒火稍稍緩解,看向程志安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輕蔑與不耐:“程大人,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啊!我好心邀請你進屋暖和,你卻在這兒跟我談這些破事,打擾我的雅興。”
他語氣冰冷,帶著幾分威脅:“你都已經到了該退的年齡了,也應該給自己善善後,別把人給得罪光了……否則你一旦下去,沒有了這烏紗帽頂著,怕是連狗見到你都得咬一口,到時候可就追悔莫及了!”
“宋元春,你放肆!”
程志安怒喝一聲,眼神中帶著幾分凜然正氣,“你我同級,皆是朝廷任命的縣丞,更何況我現在還沒有退下去!你竟然敢這般羞辱於我,別怪我沒有給你機會,沒有提醒過你!”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神秘與威懾:“要不了一會兒,縣令大人就會過來,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你該怎麼收場!”
程志安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宋元春、高啟賢與趙公明三人全都仰頭大笑起來,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程大人,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宋元春笑著說道,“縣令大人日理萬機,怎麼會突然過來?你就別在這兒虛張聲勢了,沒用的!”
他剛想再教訓程志安兩句,忽然就聽院子外面傳來一陣響亮的通傳聲:“縣令大人到!”
這聲音如同驚雷一般,瞬間炸響在院子裡,宋元春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全都愣住了,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
反應過來之後,宋元春頓時慌了神,連忙招呼著身後的丫鬟:“快快快!把我的官袍給我拿來!快點!”
高啟賢與趙公明也嚇得臉色發白,連滾帶爬地往屋子裡跑,一邊跑一邊喊:“我的官袍!快把我的官袍找來!”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程志安竟然沒有說謊,縣令大人真的來了!
他們此刻全都穿著便服,一副閒散享樂的模樣,若是被縣令大人看到,定然會印象大跌,甚至可能會因此影響仕途,這讓他們如何不慌?
而此時,縣令大人的轎子已經緩緩抬進了院子,落在了積雪之上。
程志安連忙快步走上前去,來到轎子旁,伸出手幫忙掀開轎子的簾子,然後再擋住轎子的棚頂,以免縣令大人磕到頭。
此間……風雪漫天,宋元春府邸的庭院內,那一聲縣令大人到如同驚雷炸響,瞬間擊碎了方才的僵持與戲謔。
宋元春、高啟賢、趙公明三人臉上的笑容僵得如同冰雕,方才的得意與輕蔑蕩然無存,只剩下滿心的惶恐與慌亂。
他們口中的 縣令大人,正是隆安縣的父母官常天林。
常天林,黃龍府人氏,年方四十五,身形挺拔,面容方正,頜下留著一縷短鬚,雖不算虯髯戟張,卻透著幾分威嚴。
他身著一襲青色縣令官袍,胸前繡著七品鷺鷥補子,衣料雖不算奢華,卻漿洗得筆挺,腰間掛著一方墨玉腰牌,走起路來沉穩有力,周身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凜然氣勢。
此人能在隆安縣坐穩縣令之位五年,絕非尋常之輩。
他的岳父乃是金陵知府,正六品大員。
金陵城是甚麼地方?那是大梁國南方的富庶重鎮,商賈雲集,各國富商皆在此紮根,不乏富可敵國之輩。
坊間流傳 “不到長安不知官小,不到金陵不知錢少”,便是對這座城池最貼切的形容。
金陵城不僅是經商聖地,更是官員眼中的 “肥差寶地”,駐紮的官員多如牛毛,皆為撈取油水而來。
就連當今七皇子,也常年流連金陵,沉醉於那天上人間般的奢靡生活,足見其繁華富庶。
有這樣一位岳父做靠山,常天林在隆安縣的地位自然穩如泰山,平日裡連州府官員都要給幾分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