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還有甚麼可隱瞞的?” 程志安捏著官印,臉上雖然依舊凝重,心中卻早已樂開了花。
這段時間,官印被盜的事情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縣令對他越來越不滿,甚至有了換人的想法。
如今官印失而復得,只要交上去,縣令必定會對他刮目相看,以後也不會再偏心宋元春,他的烏紗帽總算是保住了。
但他沒有在陳長安面前表露絲毫喜悅,反而板起臉來:“這件事牽連甚廣,乃是殺頭之罪,你最好一五一十地跟我說清楚!”
“大人,我說了,您會信嗎?” 陳長安再次問道。
“你不說,本大人怎麼能信?” 程志安撇了撇嘴,掃了他一眼,“難不成你還能是從盜賊手裡搶來的?”
“大人英明。” 陳長安拱手道,“這官印,正是我從一個盜賊手裡奪過來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個盜賊…… 綽號鑽地龍,是個山賊。
只不過他身手狡猾,讓他給跑了。”
陳長安刻意隱瞞了羅小玲的存在。
若是說出羅小玲,很多事情都說不清楚,而且宋元春和趙捕頭等人遲早會知道,到時候必然會誤以為他和山賊勾結,想方設法對付他。
而 “鑽地龍” 這個綽號,江湖上根本沒有這號人物,自然也不會有人聯想到羅小玲身上。
“鑽地龍?” 程志安舔了舔嘴唇,眉頭微皺。
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想必只是個無名小卒,這樣一來,上報的時候反而不好措辭。
“大人,這個鑽地龍雖然在江湖上名聲不顯,但身手十分了得。” 陳長安連忙補充道,“他從小就練縮骨功,耗子大的地洞都能鑽進去,偷盜官印對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而且據他交代,這官印是藏在公堂上的匾額後面,我猜想,這官印恐怕早在他盜取之前就已經丟失了,只是一直沒人發現。”
程志安聽到這話,臉色猛然一變,心中細思極恐。
若是如此,那這官印豈不是已經丟失了兩次?
也就是說,早在幾個月甚至半年以前,縣令大人手裡就已經沒有官印了,只是一直隱瞞不報,欺上瞞下!
畢竟官印丟失是掉腦袋、丟烏紗帽的大罪,縣令不敢上報,也是情理之中。
可一想到這裡,程志安就頭皮發麻,陷入了沉思。
這件事若是處理不好,很可能會引火燒身。
“你說你一個打獵的獵戶,竟然能從一個江湖盜賊手裡奪回官印,本大人有些不信。” 程志安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審視著陳長安,想要看出他是否在說謊。
“那怎樣,大人才能相信?” 陳長安認真地問道。
程志安放下官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你展示一下你的本事,若是真有幾分能耐,本大人自然就信了。”
陳長安深深吸了口氣,說道:“大人,我的弓箭被老管家扣在門外了。”
程志安聞言,立刻朝著門外喊道:“老管家,把這位壯士的弓箭拿過來!”
話音剛落,老管家便捧著一把黝黑的強力弓和一個箭囊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四個護院和兩個家丁。
護院們手持棍棒,神色警惕地將程志安護在身後,顯然是擔心陳長安有異動。
陳長安接過弓箭,掂了掂,手感依舊熟悉。
他轉身朝著院子走去,程志安披著一件厚厚的皮草,推開身前的護院,也跟著走到了書房門口。
一個家丁連忙在院子中央豎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柱,距離陳長安約莫有三十多米遠。
“大人,這才三十多米,是個人都能射中,就算是力氣足夠的小孩子也能辦到,這算不了甚麼本事吧?” 站在程志安身旁的一個捕快不以為然地說道。
他是程志安的貼身護衛,平日裡也練過弓箭,覺得三十米的距離實在太近了。
“的確算不了甚麼,畢竟他本身就是獵戶。” 老管家也點了點頭,贊同捕快的說法。
程志安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緊緊盯著陳長安,他倒要看看,這個年輕人究竟有甚麼過人之處。
就在這時,陳長安動了。
他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穩穩地站在雪地上,左手握住弓身,右手搭上弓弦,猛然發力,將弓拉成了滿月。
僅僅這一個動作,就讓剛才還滿臉不屑的捕快臉色猛然一變。
他剛才在門口接過這把弓的時候,就知道這弓分量極重,拉力起碼在三石以上,放在軍營裡也算是合格的戰弓了。
想要將這樣一把強弓拉成滿月,不僅需要驚人的力氣,還得懂得運用巧勁,絕非尋常人所能辦到。
而陳長安做起來卻舉重若輕,面不改色,顯然是個中高手。
更讓人震撼的還在後面。
陳長安驟然從箭囊裡抽出三根箭矢,並排搭在弦上,弓身橫向擺放,姿態奇特。
“他這是要幹甚麼?三根箭一起射?” 護院們紛紛議論起來,臉上滿是疑惑。
程志安也微微前傾身體,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只見陳長安深吸一口氣,手臂猛然發力,弓弦 “嗡” 的一聲輕響,三道箭矢如流星趕月般射了出去,帶著凌厲的破空之聲。
“噗!噗!噗!” 三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三根箭矢竟然齊齊貫穿了三十多米外的木柱,而且是沿著一條直線排列,在木柱上留下三個整齊的窟窿眼,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這一手三箭齊發、精準貫串的神射之術,瞬間讓院子裡鴉雀無聲。
程志安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之色,眼神中滿是驚喜。
這樣的箭術,就算是在軍中,也算得上是頂尖水平,起碼能當個十夫長,甚至百夫長!
那個捕快早已瞠目結舌,臉上的不屑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與敬佩。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獵戶,絕非等閒之輩。
老管家也被驚得說不出話來,心中暗自慶幸,剛才沒有怠慢這位壯士。
其他護院和家丁也都滿臉震驚,看向陳長安的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陳長安放下弓箭,轉身朝著程志安拱了拱手:“獻醜了,大人。”
程志安哈哈大笑起來,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一個神射手!
陳壯士,你這本事,埋沒在山野之間,實在太可惜了!”
他心中已然有了盤算。
陳長安不僅奪回了官印,還身懷如此絕技,若是能將他收為己用,日後必定是個得力助手。
而且有了官印這件大功,再加上陳長安這個人才,他在縣令面前的分量,必然會大大增加,再也不用受宋元春的排擠了。
“陳壯士,剛才是本官怠慢了。” 程志安的語氣越發和善,“屋裡說話,你詳細說說,這官印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著,他便拉著陳長安往書房走去,笑聲爽朗,連成一片。
就連老管家都能夠感受得到,老爺今天的心情特別的愉快。
這都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