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女啊,苦了你了……” 一道溫厚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周桂榮披著件狐裘披風,藉著院角燈籠昏黃的光,看著女兒單薄的背影,眼神裡滿是疼惜。
她活了大半輩子,怎會不懂其中的滋味?自家閨女主動為夫君納妾,把本該獨屬自己的溫情分出去,心裡哪能真的毫無波瀾。
葉倩蓮緩緩轉過身,臉上漾開一抹恬淡的笑,伸手扶住母親微涼的手:“娘,無妨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老陳家的香火……
長安待我那般好,平日裡噓寒問暖,體貼入微,我身為大夫人,理應為他分憂,為陳家延續子嗣。若是連這點事都做不好,才真的對不起他的情意,也愧為陳家的媳婦。”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望向臥房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對王寶蓮的憐惜:“寶蓮這丫頭命苦,亂世之中,女子想要安穩活下去太難……
她對長安有心,人品又好,模樣周正,身子也壯實,是個好生養的。讓她入了陳家的門,總比將來嫁去不知根知底的人家,受委屈強。”
周桂榮重重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滿是無奈與感慨:“唉,女人命苦啊。你能想得這麼開,也是你的福氣,
這荒年亂世,能有口飽飯吃就已是幸事,多少人家賣兒賣女,流離失所,寶蓮能遇上你和長安,也是她的造化。”
她說著,拉過葉倩蓮的手,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晚上跟娘一起睡吧,這麼多年沒好好跟你說說話,娘心裡攢了一肚子的話想跟你嘮嘮。”
葉倩蓮溫順地點點頭,任由母親牽著自己的手,一步步朝著西廂房走去,母女倆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迴廊的陰影裡。
臥房內的燭火早已燃盡,只餘下被褥間不斷攀升的溫度。
床榻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伴隨著壓抑的喘息與細碎的呢喃,在這寒冷的冬夜裡,交織成一曲曖昧的樂章,整整一夜,未曾停歇。
窗外的風雪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靜靜見證著這一夜的春情!
……
天剛矇矇亮,窗欞外泛著一層淡淡的魚肚白,昨夜停歇的風雪又起了細碎的苗頭,雪粒拍打在糊著舊紙的窗上,發出 簌簌的輕響,將陳長安從混沌的睡夢中驚醒。
宿醉的慵懶尚未散盡,渾身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痠痛,像是在山裡連續追獵了數日那般疲憊。
特別是腰,傳來陣陣痠痛……
昨晚,太累了。
他下意識地抬手,觸碰到的人,卻並不是妻子葉倩蓮!
就連帶著身上的氣息,也是陌生的皂角清香,而非妻子慣用的桂花薰香。
陳長安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懷中蜷縮著的,竟是王寶蓮!
寶蓮側躺在他的臂彎裡,烏黑的長髮凌亂地鋪散在枕間,似乎是在裝睡,顯得有些緊張……
她的睫毛纖長而濃密,此刻正微微顫動著,像是受驚的蝶翼。
“怎麼會是她?” 陳長安的腦海中轟然作響,昨夜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而來 !
昨晚鑽進被窩時的微涼觸感,他誤以為是妻子的親暱呢喃……
喝酒失德,真的誤大事兒了啊。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昨夜擁入懷中的,不是朝夕相伴,相濡以沫的妻子葉倩蓮!
而是那個總是跟在妻子身後,遇事怯生生、連眼神都不敢與他多對視的王寶蓮。
巨大的震驚過後,強烈的愧疚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葉倩蓮的身影在腦海中愈發清晰……她為自己縫補狩獵破損的衣物時的專注!
為家人準備熱飯熱菜時的忙碌、在亂世中緊緊牽著他的手不肯鬆開的堅定……
一幕幕溫情畫面此刻都化作一根根鋼針,狠狠紮在他的心上。
他竟對別的女人做出了這樣的事,這無疑是對這段患難與共的感情最沉重的背叛。
除了愧疚,更多的是茫然與困惑。
寶蓮為何會鑽進他的被窩?是她一時糊塗,還是另有隱情?
他絞盡腦汁,卻怎麼也想不通這其中的關節。
他悄悄挪了挪身體,想要趁著寶蓮未醒,趕緊起身穿衣,先找葉倩蓮問個明白。
可剛一動彈,手臂便被一隻溫熱的小手輕輕攥住了。
“長安哥…… 夫君,你醒啦?”
王寶蓮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往日裡總是帶著怯懦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水汽,顯得格外水潤明亮。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嬌憨,一聲帶著羞怯的 “夫君” 出口,臉頰瞬間紅透,連耳根和脖頸都染上了胭脂般的色澤。
經過昨夜的蛻變,她身上那股少女的青澀褪去了幾分,眉宇間多了一絲小嬌妻的那種柔情,眼底還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陳長安被這聲 “夫君” 叫得心頭一緊,尷尬得手足無措,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到了嘴邊的話語有些說不出口,猶豫了許久……
“寶…… 寶蓮?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她的眼睛,生怕從她眼中看到責備或是其他讓他心慌的情緒。
王寶蓮被他問得愈發嬌羞,連忙鬆開手,想要起身給他整理衣物,動作卻因為緊張和身體的痠痛而顯得有些笨拙。
“是…… 是夫人安排的。” 她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被褥,聲音細若蚊蚋,“夫人說,讓我好好伺候夫君,為陳家延續香火。”
“倩蓮?” 陳長安瞳孔一縮,心中的震驚更甚。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件事竟然是妻子一手安排的。
一時間,各種情緒在他心中交織 !
對葉倩蓮的愧疚、對王寶蓮的無措、對這件事的茫然!
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讓他不知該如何應對。
這傻丫頭,為甚麼這麼做啊?
一點徵兆都沒有……
這換做任何女人,都不可能把自己的夫君和別的女人共享啊。
女人的心思,真的太深了,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