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約莫百十來步,眼前豁然開朗 —— 地下竟是個巨大的溶洞,被改造成了交易場。
兩側用木板隔出一個個商鋪,有的商鋪掛著布簾,有的則直接敞開,裡面擺著的貨物比地上精緻太多。
空氣中混雜著藥材的清香、香料的濃郁,還有一絲淡淡的酒香。
來往的人穿著比地上講究,有的披著狐皮大衣,有的穿著錦緞長衫,說話聲音壓得低,卻少了地上的慌亂,多了幾分從容。
商鋪裡的貨物五花八門 —— 有裝在描金盒子裡的珠寶,有擺著的人參、鹿茸等名貴藥材,還有掛著的紫貂、狐狸皮等珍品。
還有各種在外面根本見不到的兵器,甚至還有甲冑!
要知道,若是讓官府或者是朝廷知道底層草民百姓家中有甲冑,那可是要株連九族的!
這也證明到了這地下的黑市,才是真正的黑市,甚麼都敢賣!
陳長安放慢腳步,一邊走一邊看,心裡暗暗點頭 —— 這才是能收好貨的地方。
就在他路過一個賣藥材的商鋪時,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 那人穿著青色錦緞長衫,腰間繫著玉帶,手裡拿著把摺扇,正站在商鋪前,和掌櫃低聲說著甚麼,身後跟著兩個穿著短打的家丁,腰桿挺直,一看就是練家子。
是宋志書!陳長安心裡一喜,快步走上前,笑著抱了抱拳:“哎喲,這不是宋管家嗎?真巧,居然在這裡遇到你。”
宋志書聽到聲音,緩緩轉過身,上下打量著陳長安 —— 眼前的漢子揹著揹簍,穿著半舊棉襖,看著尋常,可他一時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他皺了皺眉,合起摺扇,語氣平淡:“你認識我?”
陳長安見宋志書眉峰緊鎖,顯然是記不起自己,忙往前湊了半步,語氣帶著幾分熟稔:“宋管家莫不是忘了?前月廿三,在北荒山的岔路口,您從在下這兒收過一張黑狼皮、一對帶血的鹿角。”
宋志書聞言,指尖摩挲摺扇的動作頓住,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半晌才拍了下大腿:“哎喲!是你啊!瞧我這記性,整日被皮毛的事攪得頭都昏了,竟沒認出你!還沒問兄弟高姓大名?”
“在下陳長安,三石村的獵戶。” 陳長安拱手作答,目光掠過宋志書身後兩個家丁 —— 兩人穿著藏青短打,腰裡彆著寬刃短刀,指節緊扣刀柄,眼神像盯獵物似的掃過他背上的揹簍,顯然沒放下戒備。
宋志書這才徹底鬆了神色,往前邁了兩步,聲音壓得更低:“長安兄弟,實不相瞞,我正為皮毛的事犯愁!府里老爺跟北營簽了三月的供貨契,要的全是耐凍耐磨的粗皮 —— 鹿皮、野豬皮、熊皮都行,可這冬日山裡雪深,獵戶們都怕遇著熊瞎子、狼群,要麼躲在家裡不肯出門,要麼只敢打些兔子、野雞,哪有正經粗皮?”
他嘆了口氣,摺扇在掌心敲了敲:“北營那邊已經派了三次人來催,說再湊不齊五百張粗皮,就要撕了契書找別家!我這才來黑市碰運氣,想著哪怕多花兩成銀子,先收一批應急,沒成想剛進來就撞見你 —— 你連黑狼都能獵著,手裡定有好貨吧?”
陳長安聽他這話,心裡暗喜 —— 果然沒猜錯,宋志書正缺貨源。
他笑著拍了拍背上的揹簍,竹篾縫隙裡露出半縷油亮的黑毛:“巧了宋管家,我今日剛從山裡出來,帶了些貨,本想在黑市找個實在買家,您要是有意,不如隨我去瞧瞧?”
宋志書眼睛瞬間亮了,摺扇 “唰” 地收起來,忙道:“好!好!去黑市還得給青蛇幫抽成,咱們自己人交易,何必費那功夫!只要貨合心意,價格你儘管開,我絕不還價!”
兩人順著地下黑市的石階往上走,潮溼的黴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地上的寒風。
宋志書邊走邊問:“長安兄弟,你這次帶的是鹿皮還是野豬皮?若是有狼皮,那再好不過 —— 北營的兵卒說狼皮抗凍,最是搶手。”
陳長安笑而不答,只引著他往馬車方向走。
李福生坐在車轅上,見陳長安帶了人來,連忙跳下來,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短斧,眼神警惕地盯著宋志書的家丁。
“福生,把揹簍卸下來,給宋管家看看貨。” 陳長安話音剛落,李福生已經麻利地解開揹簍上的麻繩,將裡面的獵物一一擺到雪地上 —— 三隻紫貂蜷著身子,黑亮的皮毛在雪光下泛著緞子似的光澤,毛尖上還沾著沒化的雪粒;四隻貉子皮毛呈淺棕,底絨厚實得能攥出一把;最邊上是一隻野生獐子,皮毛柔軟如棉,連腹部最嫩的毛都沒斷一根。
宋志書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紫貂的脊背,倒吸一口涼氣 —— 他本以為陳長安頂多帶些粗皮,沒成想竟是這些珍品!
紫貂皮在京城都能賣上百兩一張,尋常達官貴人都未必捨得穿,北營要的是耐造的粗皮,哪用得上這麼金貴的料子?
他眉頭漸漸擰成疙瘩,手指在紫貂皮上反覆摩挲,心裡打起了鼓!
收吧,這些皮毛價格太高,遠超老爺給的預算,而且送過去北營未必收!
不收吧,眼下正缺貨源,錯過陳長安,再想找個能獵到紫貂的獵戶,比登天還難。
陳長安看他神色猶豫,便對李福生說:“福生哥,把貨收起來吧,咱們去地下找別家問問。”
“別!” 宋志書猛地抬手攔住,咬了咬牙,“收!怎麼不收!”
他心裡盤算著,先把這些皮毛收了,回去跟老爺說,紫貂皮能給將軍府送些,貉子皮、獐子皮再摻些粗皮給北營,總能矇混過關,總好過讓契書黃了。
“長安兄弟,你開價吧,這些貨我全要了!”
陳長安早算好了價格,語氣平穩:“宋管家是爽快人,我也不繞彎子,紫貂皮冬日難獵,一張八十兩,貉子皮稍次,一張四十五兩,獐子皮雖軟,卻也厚實,十五兩一張,三隻紫貂二百四十兩,四隻貉子一百八十兩,加獐子皮十五兩……總共四百三十五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