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元點了點頭,卻還是抓著陳長安的手不放:“長安,你放心,這人參的錢,我一定會給你的!就算我砸鍋賣鐵,也會湊夠一百五十兩銀子給你!”
“錢的事,以後再說。” 陳長安笑了笑,“嬸子的病好了,比甚麼都強。你快回去吧,別讓嬸子等急了。”
李先元這才鬆開手,臉上卻露出了為難。
“怎麼了,還有事?” 陳長安疑惑地問道。
“也不怕你笑話,長安,我壓根就沒有買到人參,銀子也被人偷了!”
“現在用了你一半人參,這 150 兩銀子,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還上。”
“要不你打我兩下,罵我幾句,踹我幾腳出出氣,就當是利息了,短時間我還不上,但我肯定會還……”
李先元最怕的就是陳長安再把人參要回去 —— 那可是用來救娘子的命的。再想起這段時間他對待陳長安的態度,已經無法用惡劣來形容了!
陳長安一聽,還以為李村長又有甚麼棘手的事,鬆了口氣:“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甚麼事呢。別說是一半人參,就算是整個給嬸子,我也不心疼!”
“你就別放在心上了,你要是願意還,甚麼時候還都可以;你要是不想還,就當沒這回事。我這邊還要去忙,就不和你聊了!”
陳長安笑了笑,揮了揮手,轉身牽著馬就要走。
“長安!” 誰知剛走幾步,身後就再次傳來了李先元的呼喊聲。
陳長安帶著笑容回過頭,卻見站在街頭上的李先元,雙手合十,神情頗為嚴肅地朝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傻孩子,等回村的時候,來家裡吃飯……”
李先元說完這句話,與陳長安對視片刻。
過了一會兒,倆人忽然全都笑了 —— 這一笑,像是冰雪消融,徹底解除了之前所有的芥蒂和疙瘩!
“好嘞!” 陳長安這才拎著鞭子轉頭,趕著馬車離去。
而李先元也一臉笑意,扭著頭,美滋滋地朝著醫館走了回去。
……
青陽鎮西側的黑市,藏在一片破敗的棚戶區深處,像是被冬日遺棄的角落。
低矮的土坯房擠擠挨挨,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的黃土,不少屋頂的茅草被寒風捲走,只留下光禿禿的木樑,覆著一層薄薄的積雪。
沒有規整的街道,只有一條條被踩得結實的土路,蜿蜒穿梭在房屋之間,路面結著冰,走上去咯吱作響。
陳長安趕著馬車,在土路上緩緩前行。
他眯著眼觀察四周 —— 路邊的攤位雜亂無章,有的攤主用幾塊木板搭起簡易貨架,上面擺著生鏽的鐵器、缺角的陶碗,還有捆得歪歪扭扭的草藥;有的則直接蹲在地上,面前鋪塊發黑的粗布,擺著幾張粗糙的兔皮、幾隻凍硬的野鳥。
來往的人大多裹緊衣裳,低著頭快步走,眼神警惕地掃過周圍,偶爾在攤位前停下,也只是用手捂著嘴,壓低聲音問價,交易時動作飛快,像在做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早打聽清楚,這黑市是 “青蛇幫” 罩著的 —— 在這兒擺攤要交兩成分成,買主賣家都得守規矩,不過有幫派鎮著,倒沒人敢明著搶,算是混亂裡的一點 “安穩”。
陳長安停下車,讓李福生在馬車上等著,自己則跳下車,朝著一個皮毛攤走去。
攤主是個滿臉風霜的老獵戶,手裡搓著凍得通紅的手,看到陳長安過來,連忙起身:“小哥,賣皮還是買皮?我這兒有剛剝的羊皮,便宜!”
“賣皮。” 陳長安指了指馬車上的鹿皮,“鹿皮三張,野豬皮四張,都是今早剛剝的,皮毛沒傷,你給多少價?”
老獵戶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馬車邊,伸手摸了摸鹿皮 —— 鹿皮厚實,毛質順滑,確實是好貨。
可他臉色很快沉下來,咂了咂嘴:“小哥,不是我壓價,黑市就這行情 —— 鹿皮一兩五,野豬皮一兩,多了我真收不起。你去別家問,頂多也就這價,青蛇幫抽成高,我們小攤子賺不了幾個子兒。”
陳長安皺了皺眉。
他前幾天在鎮上打聽,正經鋪子收鹿皮最少三兩,野豬皮也得二兩五,這價格直接砍了一半,黑得離譜。
他沒多說,又轉了幾個皮毛攤,結果更糟 —— 有的攤主只肯給鹿皮一兩二,還說 “要不是看你皮好,一兩都不要”;有的乾脆擺手,說 “只收兔皮羊皮,鹿皮野豬皮佔地方,不好賣”。
更讓他失望的是,轉了大半個黑市,別說紫貂、貉子這種珍品,連像樣的狼皮都沒見著,顯然好貨根本不會擺在地上。
“長安哥,怎麼樣?” 李福生在馬車上探頭問。
“地上都是黑心價,好貨也收不上來。” 陳長安跳上車,從懷裡掏出一兩銀子,“我打聽著,黑市有地下交易,好東西都在下面,我去看看。你在這兒看好馬車,別亂走,不管誰來問,都說我去方便了,很快回來。”
李福生連忙點頭:“長安哥你小心點。”
陳長安把銀子揣進懷裡,又從馬車上取下一個揹簍 —— 裡面裝著三隻用粗布裹著的紫貂和兩隻貉子,都是他在深山溫泉附近打的,毛色油亮,是上等珍品,地上的黑市根本接不住。
他揹著揹簍,按照之前打聽的路線,朝著黑市深處的 “雜貨鋪” 走去。
那鋪子看著破破爛爛,門板上裂著縫,裡面黑乎乎的。
陳長安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櫃檯後坐著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穿著黑色短打,腰間別著把彎刀,正低頭擺弄著算盤,聽到動靜,頭也不抬:“買啥?”
“去地下。”陳長安把一兩銀子放在櫃檯上,聲音平靜。
漢子終於抬頭,瞥了眼銀子,又掃了眼陳長安背上的揹簍,嘴角勾了勾,起身推開櫃檯後的暗門——
門後是一條陡峭的石階,往下延伸,牆壁上掛著幾盞油燈,昏黃的光搖曳不定,照得石階上的青苔泛著綠光。“順著路走,別亂逛,別多嘴,出了事沒人管你。”漢子丟下一句話,又坐回櫃檯後。
陳長安深吸一口氣,揹著揹簍走下石階。石階又窄又滑,只能容一個人透過,耳邊能聽到水滴聲,混著遠處隱約的說話聲,透著股詭異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