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生接過餅子,狼吞虎嚥地吃起來,餅渣掉了一身也顧不上拍。
陳長安自己也拿了一塊,就著融化的雪水吃了,冰涼的雪水滑過喉嚨,倒也解膩。
“走,去找大傢伙。” 陳長安拍了拍手上的雪,拎起弓箭就往林子深處鑽。
李福生扛著長矛,亦步亦趨地跟著,不時停下腳步,指著雪地上的爪印 “嗚嗚” 叫,大概是發現了甚麼。
雪地裡的腳印越來越雜,有狐狸的小爪印,有野豬的大蹄印。
陳長安順著一串大蹄印往前走,走了約莫半里地,忽然停下腳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李福生立刻閉了嘴,緊張地攥緊長矛。
前面的雪地上,一頭黑乎乎的大野豬正趴在那裡,用鼻子拱著雪,大概是在找地下的根莖。
那野豬足有半人高,渾身的鬃毛像鋼針似的豎著,兩顆獠牙從嘴邊伸出來,足有半尺長,閃著寒光,一看就不好惹。
“好傢伙。” 陳長安心裡暗贊,這野豬夠肥,少說也有兩百斤。
他摸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卻沒瞄準要害 —— 這弓力道不足,未必能一箭致命。
他瞄準了野豬的後腿,輕輕拉滿弓。
“嗖” 的一聲,箭羽劃破空氣,精準地射中了野豬的後腿。
野豬吃痛,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小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四周,很快就鎖定了躲在樹後的陳長安。
“嗷 ——” 野豬刨了刨蹄子,猛地朝著陳長安衝了過來,雪地裡被踏出兩道深溝,速度快得驚人。
陳長安早有準備,轉身就跑,專挑樹木密集的地方鑽。
他知道這野豬一根筋,認準了目標就不會回頭,正好能把它引到陷阱那裡去。
他跑一段,就回頭射一箭,箭箭都落在野豬的非要害處,肩膀、屁股,每一次射中,都能讓野豬的怒火更盛。
野豬的咆哮聲震得樹枝上的雪都掉了下來,追得越來越緊,獠牙撞得樹幹 “砰砰” 響,木屑紛飛。
“再快點……” 陳長安心裡默唸,眼睛盯著前方,那裡離陷阱越來越近了。
忽然,他瞅準機會,一箭射向野豬的左眼!
“嗷 ——!” 野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左眼被射穿,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徹底瘋了,不顧一切地朝著陳長安猛衝,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陳長安腳下發力,跑得更快,耳邊只有風聲和野豬的咆哮。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前面雪地裡站著個人 —— 是李福生!
他不知甚麼時候跟了過來,正舉著長矛,傻乎乎地站在那裡。
“福生!躲開!” 陳長安大喊一聲,猛地改變方向,朝著陷阱的位置衝去。
野豬被仇恨衝昏了頭,一門心思追著陳長安,根本沒注意李福生。
離陷阱越來越近了,二十步,十步……
陳長安猛地一個側翻,躲到一棵大樹後面。
野豬收不住勢,“嗷” 地一聲,一頭扎進了前面的灌木叢 —— 那裡正是他下鐵夾子的地方!
那頭野豬一頭扎進灌木叢的瞬間,陳長安就聽見 “咔噠” 一聲脆響。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慘嚎 —— 那聲音尖得像被刀剮,混著骨頭碎裂的悶響,在林子裡盪開老遠。
他扒開樹枝一看,鐵夾子的利齒已經深深嵌進野豬後腿,皮肉外翻,鮮血汩汩往外冒,在雪地上積成一灘暗紅。
野豬徹底瘋了。
它拖著鐵夾子瘋狂翻滾,粗壯的前腿刨得雪地飛濺。
猛地爬起來時,腦袋狠狠撞在松樹幹上,“咚” 的一聲悶響,震得枝頭積雪嘩嘩往下掉,落了陳長安滿頭滿臉。
“別動!” 陳長安一把拽住要往前衝的李福生,將他按在樹後。
福生哥的手還攥著長矛,指節因為用力泛白,眼睛瞪得溜圓,顯然是被這陣仗驚著了。
“這時候上去就是送死,躁狂的野豬比老虎還兇。” 他壓低聲音,盯著灌木叢裡的動靜,“等它沒勁了再說。”
李福生似懂非懂,只是死死盯著那頭野豬,喉嚨裡發出 “嗚嗚” 的聲音,像是在替它疼。
野豬在灌木叢裡橫衝直撞,鐵夾子上的鐵鏈被拽得 “嘩啦” 響,好幾次都差點掙脫。
可那夾子是曾阿叔特意加固過的,利齒咬合得死死的,越是掙扎,嵌得越深。
折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野豬的動作漸漸慢了,喘氣聲像破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子。
後腿已經被夾得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骨頭。
“差不多了。” 陳長安搭弓上箭,瞄準野豬的脖頸。
他手腕一鬆,箭矢 “嗖” 地飛出去,卻只擦過豬皮,帶出一串血珠 —— 距離還是遠了些,弓的力道也不足。
野豬吃痛,又猛地抬起頭,小眼睛裡佈滿血絲,死死盯住陳長安藏身的方向,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福生哥,長矛給我!” 陳長安正要起身,卻見李福生忽然把長矛舉過頭頂,像扔石頭似的往前一拋!
那長矛在空中劃了道弧線,帶著呼呼的風聲。
陳長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 這距離少說也有二十步,福生哥這一下,怕不是要扔到雪地裡?
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長矛 “噗嗤” 一聲扎進野豬的側腹,整根矛杆都沒了進去,只剩個木柄在外頭晃悠。
野豬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四肢抽搐著,拖著鐵夾子往前衝了十幾步,“咣噹” 一聲栽倒在地,再也沒了動靜。
鮮血順著矛杆往外湧,把雪地染得通紅,腸子混著內臟從傷口流出來,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中了!” 李福生拍著手跳起來,笑得像個孩子,黑黢黢的臉上露出兩排白牙。
陳長安這才緩過神,走過去踢了踢野豬的屍體,確認徹底死透了,才轉頭看向李福生,眼裡滿是驚訝:“福生哥,你這手準頭,神了!”
李福生被誇得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野豬,嘴裡嘟囔著:“看得準…… 扔。”
陳長安這才明白,敢情這憨直的漢子,竟是個天生的神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