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媽紅著眼眶,上前一步,掏出離婚協議遞過去,委屈又心疼地說:“先生,我想著您心裡難受,就好心去求太太,看在夫妻一場的情分上,放過您大哥二哥。”
她抹著不存在的眼淚,添油加醋:“可太太根本不聽!她說您大哥二哥是咎由自取,既然他們犯了錯就要受到懲罰!”
“太太還說……”林媽故意頓住。
本來心存愧疚的林序章聽著林媽這些話,瞬間怒火中燒,使勁地拍著桌子:“說,她還說了甚麼?”
林媽嚇得打了個寒顫,縮著脖子:“太太還說她已經忍了你們林家很久了,還說當初要不是您死皮賴臉非要她和您在一起,她就是一輩子不結婚也不會和您在一起!”
“太太還說她和您在一起的這些年一點都不快樂,您心裡只有您家裡人,根本沒有把她當回事,還說她離婚後一定能找到比您更好的男人!”
砰砰幾聲……
客廳裡接二連三的傳來東西碎了的聲音。
林序章把茶几上的東西全部揮到地上,一雙黑色的眼睛變成了赤紅色。
林媽面上嚇得不行,心裡卻是狂喜,她故意擺出一副很害怕的模樣,顫抖著把包裡的離婚協議拿出來。
“太太為了表明自己的決心,還當著我的面寫了這份離婚協議書,讓我帶回來給您,說以後再也不想和林家和您有半點牽扯!”
林序章捏著那張紙,黎姝的字跡清晰刺目。
滿心的愧疚,在看到這份離婚協議時,瞬間被怒火和不甘點燃,徹底扭曲。
原來他二十多年的守護,在她眼裡一文不值。
原來她這麼絕情,連一絲餘地都不肯留。
那他何必自責?
這一切,都是她活該,是對她冷漠無情的懲罰!
一股扭曲的快意,壓過了最後一點良知。
怒火還沒壓下去,家裡的電話就響起來,林序章一臉陰霾地接通電話:“序章是嗎?序章不好了,太太把廠裡所有林家的親戚,全都找藉口開除了……”
林序章臉色驟寒,猛地掛了電話。
好,真好。
離婚不夠,還要趕盡殺絕。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鐵石心腸!
林序章眼底閃過一抹陰狠,一把拽過林媽:“跟我出門!”
林媽看著林序章主動拉她的手,受寵若驚之後就是狂喜,反手緊緊地握著林序章的手,小跑著追著林序章的腳步。
“砰——”
辦公室門被狠狠推開。
林序章大步進來,一手緊緊牽著林媽,姿態刻意而刺眼。
目光如刀,直直剜向黎姝。
林媽依偎在他身側,抬著下巴,挑釁地看著黎姝,彷彿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黎姝抬眸望去,兩人並肩而立的模樣,還是讓她心口狠狠一縮,指尖下意識蜷縮起來。
但她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淡淡開口:“有事?”
林序章將離婚協議狠狠摔在她桌上。
“黎姝,你可真夠狠。”
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與刻意的嘲諷:“籤離婚協議簽得這麼幹脆,轉頭就把林家的人全部清走,你是要把我往絕路上逼?”
他往前一步,字字都在往她心上戳:“我本來還因為昨晚的事,對你滿心愧疚,覺得對不起你這二十年。”
“可現在看來,我真是多餘!你根本就不念半點夫妻情分!”
“怎麼,簽完字就急著撇清關係,去找你的新歡?”
林媽在一旁嬌聲附和,挽著林序章的胳膊更緊:“太太,做人別太絕。先生心裡還是有你的,不然也不會親自過來問你。你就服個軟,這事……”
“閉嘴。”黎姝淡淡掃了她一眼,語氣不重,卻自帶一股威壓,讓林媽瞬間噎住。
她再看向林序章,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極淡的澀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黎姝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迎上林序章探究、憤怒、又帶著一絲期待的眼神。
“林序章,你不用這麼刺激我。”
“你想看到我哭,看到我鬧,看到我捨不得,看到我心裡還有你——很可惜,都沒有。”
她抬手,指尖輕輕點了點桌上的離婚協議,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從你和她躺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對你,就只剩噁心。”
林序章臉色驟然慘白。
他預想過憤怒、爭吵、質問,唯獨沒料到,是這樣一句輕飄飄的“噁心”。
比任何責罵,都更要他命。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赤紅色的眼底翻湧著滔天的難以置信,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噁心?黎姝,你再說一遍!”
他猛地上前,一把攥住黎姝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二十多年!整整二十多年!我守了你二十多年,從青澀少年到而立之年,你告訴我,你對我,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嘶吼,藏著一絲卑微的祈求,還有被徹底刺痛後的瘋狂:“你說的是假的,對不對?”
“你故意說噁心,故意說沒感情,你就是恨我,恨我昨晚的荒唐,你想逼我後悔,想讓我求你,是不是?!”
黎姝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卻沒有掙扎,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抬眸,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冰。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更沒有他期待的半分波瀾,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清醒。
“有感情,但不是你想要的那種。”
這句話,比干脆的沒有更讓林序章崩潰。
他怔怔地看著她,攥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鬆了幾分,聲音發顫:“不是我想要的那種?那是哪種?”
“黎姝,你說清楚!”
“是親人之間的淡淡情誼。”
黎姝語氣平靜,沒有絲毫猶豫,彷彿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你執著於娶我,我拗不過你,也念著你對我的好,便試著和你過日子。”
“這二十年,我感激你照顧我、包容我,把我當成家人,可這份情誼,從來都不是愛情。”
她頓了頓,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猩紅的眼睛,沒有躲閃,沒有愧疚,只有純粹的疏離。
“你一直以為的深情相守,於我而言,不過是一場安穩的親情相伴。”
“林序章,我不愛你這件事,從你向我表白那天起你就知道,現在我們和平分開就是最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