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眉心微蹙,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林媽?
她在林家做了十幾年傭人,從不主動找她,今天怎麼會突然找上門來,還這麼急切?
“讓她進來。”黎姝的聲音依舊清淡,只是眼底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很快,林媽就走進了辦公室。
她一進門,就故意放慢腳步,外套的扣子早就解開,脖頸、鎖骨上那些刺眼的紅痕,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黎姝的眼前。
那些紅痕新鮮而明顯,一看就知道是剛留下的,曖昧又刺眼。
黎姝的目光落在那些紅痕上,心臟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林媽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得意,開口就是一句淬了毒的話:“太太,我今天來,是想請您趕緊跟先生離婚的。”
“你說甚麼?”黎姝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指尖微微收緊。
她怔怔地看著林媽身上的紅痕,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海裡浮現。
林媽見狀,故意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炫耀:“黎小姐,您也看到了,昨晚……昨晚先生喝多了,把我當成了您。”
“我們已經發生了關係,生米煮成熟飯了。先生心裡雖然有您,可他也不能對不起我。”
她頓了頓,趾高氣昂地說:“這麼多年你們的婚姻也是名存實亡,您就當報答先生這麼多年對您的照顧,趕緊跟先生離婚,以後我會好好照顧先生的!”
林媽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紮在黎姝的心上。
黎姝怔怔地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大腦一片空白。
她想起昨晚林序章絕望的眼神,想到自己一會還打算和林序章說清楚,放過林序軍和林序明。
可現在這一切就像是天大的笑話。
她以為的親情,她以為的守護,她以為的體面,在這一刻,被踐踏得粉碎。
林序章守了她二十多年,到頭來,卻在醉酒後,和一個傭人發生了荒唐的事,還把對方錯當成了她。
想起來都讓人覺得可笑。
林媽看著黎姝平靜得可怕的樣子,心裡有一絲不安,還是硬著頭皮,繼續逼道:“黎小姐,您倒是說話啊?您到底願不願意離婚?”
黎姝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在林媽那張得意又虛偽的臉上,聲音清淡得沒有一絲溫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會離婚。但你記住,林家的一切,包括林序章,從今往後,都與我無關。”
林媽一聽黎姝鬆口,狂喜瞬間衝昏了頭,生怕她下一秒反悔,立刻從隨身布包裡翻出早就備好的信紙和鋼筆,“啪”地拍在黎姝桌上。
“快寫!就寫自願和先生離婚,林家所有財產一概不要,淨身出戶!”
她語氣急促,帶著毫不掩飾的逼迫,脖子上的紅痕隨著動作晃得刺眼:“簽了字,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誰也不礙著誰!”
黎姝看著那張紙,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卻連一個字都不想多爭辯。
她只想快點把這樁噁心事了結,把眼前這張虛偽的臉趕走。
指尖冰涼,握筆時微微發顫,卻依舊利落寫下自己的名字,寥寥數語,斬斷二十年情分,最後落下“黎姝”二字。
字跡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林媽一把奪過協議,對著光反覆確認簽名,寶貝似的塞進包裡,嘴角咧到耳根,得意得尾巴都要翹起來:“算你識相!以後林家,就輪不到你做主了!”
說完扭著腰快步離開,關門聲都帶著雀躍。
辦公室瞬間死寂。
黎姝緩緩坐回椅中,渾身力氣被抽乾,後背抵著冰冷的椅背,才勉強撐住身子。
剛才強裝的冷靜轟然碎裂,心臟一抽一抽地鈍痛,眼眶發酸發熱。
黎姝以為自己會很痛,可是真到這一刻,她卻有種前所未有的釋然,好像她和林序章的最後結果就該是這樣。
林序章嘴上不說,其實她看得出來他一直都渴望有個自己的孩子。
林媽才三十多歲還年輕,希望林媽以後能給林序章生個孩子。
只是想起來這些年的朝夕相伴,當初求婚時,林序章對天發誓,說這輩子會一直守護著她。
到頭來卻因為一場宿醉,把一個女人當成她。
黎姝就覺得可笑。
腦海裡又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個男人。
他們吵架都很兇的時候,她說要分手,他說男人只有掛在牆上才老實,離開他,她再也找不到像他那麼好的男人。
曾經的黎姝不相信,她覺得是人總有好壞。
只是她命不好,遇到了那麼個混蛋玩意。
後來遇到林序章,林序章至少前幾年對她還算好,她就越發覺得那個混球男人說的都是騙人的鬼話。
可是二十年後,那混球的鬼話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黎姝抬手揉了揉眉心,壓下所有的狼狽。
想到之前她像是有先見之明一樣先和林序章離婚,黎姝就越發覺得這人生大事,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也幸好那個時候她和林序章還沒出問題,要不然現在離婚,肯定是又要扯皮的。
黎姝喝了一杯桂花茶,處理好自己的情緒後,先給製衣廠的人事打了電話:“製衣廠、門店裡所有林家沾親帶故的人,全部按規章辭退,理由找正當的,最遲明天全部處理完。”
掛了電話,她望著窗外,眼底一片淡然。
結束了,她和林序章二十年名存實亡的婚姻,終於結束了。
以後她就是一個人,再也不用面對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再也不用為了林序章一味地忍讓後退。
另一邊,林媽揣著協議,一路小跑回到林家,臉上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又為難的模樣,去找林序章。
林序章正悶在客廳,滿心都是對黎姝的愧疚。
昨晚醉酒糊塗,犯下那種錯,他簡直無顏面對黎姝,甚至已經想好,不管黎姝怎麼鬧怎麼罰,他都受著,只求她原諒。
見林媽回來,他臉色沉得嚇人:“你還敢回來?收拾東西,我給你一筆錢,立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