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章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攥著黎姝手腕的手徹底鬆開,指尖微微顫抖。
他臉上的瘋狂與憤怒瞬間褪去,只剩下極致的茫然與難以置信。
喉嚨像是被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親人?只是親人?
他守了二十年,付出了全部的真心,耗盡了所有的熱情,換來的,竟然只是一句“親人之間的淡淡情誼”?
他這輩子唯一的執念,唯一的愛戀,竟然從始至終,都只是他一個人的自我感動?
黎姝看著林序章失態的模樣,頓了頓繼續說:“還是要謝謝你這二十年的照顧。謝謝你給我安穩的日子。”
這份客氣,不是偽裝,不是刺激,而是她發自內心的態度。
感激,卻不眷戀。
疏離,卻不虧欠。
她視線轉動,目光平靜地掃在一旁早已愣住,眼底藏著狂喜的林媽。
又看向林序章緩緩說道:“我知道,這麼多年,你一直想要個孩子,想要一個完整的家。”
“林媽還年輕,身體也康健,以後你好好和她過日子,讓她給你生個孩子,好好顧家,也算是了了你的心願。”
她說得真誠而平靜,沒有絲毫刻意的刺激,也沒有半分嫉妒,只是單純地在為他的以後打算。
就像一個真正的親人,在為另一個親人的歸宿著想。
可這份真誠的親人式叮囑,落在林序章眼裡,卻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刺耳,比噁心二字更讓他痛不欲生。
林媽瞬間喜上眉梢,連忙湊上前,挽住林序章的胳膊,嬌滴滴地附和:“先生,太太說得對,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給你生個大胖小子,好好打理咱們的家……”
“住口!”林序章猛地厲聲打斷林媽,眼神兇狠地瞪了她一眼。
眼底的怒火再次燃起,只是這一次,怒火裡夾雜著更深的絕望與不甘。
他猛地後退幾步,死死盯著黎姝,赤紅色的眼底翻湧著極致的扭曲,聲音嘶啞瘋狂:“你故意的!黎姝,你就是故意的!”
“你說只是親人,說從未愛過我,說讓她給我生孩子,你做的這一切,都是故意的!”
“你就是想刺激我,想讓我後悔,想讓我知道,我這二十年的付出,全都是笑話,對不對?!”
他死死攥著拳頭,手背和額頭上青筋暴露。
他寧願黎姝恨他罵他,寧願黎姝說她曾經愛過,只是現在不愛了。
也不願聽見她說從始至終,都只是把他當成親人,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心動。
他無法接受,自己賭上一輩子的愛戀。
竟然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獨角戲。
雖然他一開始就知道黎姝不愛他,是他明知道還要讓黎姝嫁給他。
可是他在賭,賭黎姝的心就算是塊石頭,二十年也能捂熱了。
只要黎姝心裡有一點他,他就能有辦法讓黎姝接受他,等他們有了孩子,黎姝這輩子就不會離開他。
“我沒有故意刺激你。”
黎姝語氣依舊平靜,眼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從未愛過你,所以,你的愧疚,你的痛苦,你的後悔,都與我無關。”
“我只是在告訴你,既然離婚了,就好好過以後的日子,了卻你自己的心願。”
“咱們兩個好聚好散!”
她的坦然,她的清醒,她的無動於衷,像是一把鈍刀,一點點割著林序章的心,將他最後的驕傲與執念,全部碾碎。
他不信!
他絕不相信!
他守了她二十年,她怎麼可能一點心動都沒有?
那些一起度過的朝夕,那些他為她做的事,那些她偶爾流露出的溫柔,難道全都是他的錯覺嗎?
一定是這樣!
一定是她故意這麼說,故意裝出無所謂的樣子,就是想逼他低頭,想讓他求她回頭,想讓他為自己的荒唐後悔!
林序章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底的陰狠與瘋狂交織在一起。
他死死盯著黎姝,一字一句地說道:“黎姝,我不會如你所願的!我不會後悔,更不會求你!你想走,想離婚,我成全你!”
“但你記住,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記在心裡,我會讓你知道,你把我當成親人,是你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黎姝看著他歇斯底里的模樣,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既不生氣,也不心疼,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隨便你。”
這三個字,徹底擊潰了林序章最後的理智。
他猛地抬手,想要再次砸東西,卻被林媽死死拉住。
“先生,先生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林媽拉著他的胳膊,眼底滿是慌亂,卻又藏著一絲竊喜,“太太既然心意已決,咱們也別逼她了,以後有我陪著您就好……”
林序章一把甩開林媽的手,眼神兇狠地瞪著她,又猛地轉頭看向黎姝。
那目光裡的痛苦、不甘、憤怒,幾乎要將整個辦公室焚燒殆盡。
他偏執地認定,黎姝就是故意的,故意用親人二字刺痛他,故意用祝福逼他後悔。
可他不知道,黎姝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
她從未愛過他,從始至終,都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對自己很好的親人。
如今親人背叛,她便坦然放手,沒有留戀,沒有怨恨,只有一份徹底的疏離。
黎姝靜靜地站在原地,眼神平靜如秋水,沒有一絲波瀾。
辦公室裡的氣氛,再次降到冰點,空氣中瀰漫著絕望、不甘與刺骨的疏離。
兩人之間,從來就沒有過愛情,如今,連那點淡淡的親情,也被徹底撕碎,再也無法復原。
黎姝那句輕飄飄的“隨便你”,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林序章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他死死盯著黎姝平靜無波的眉眼。
那雙眼眸裡沒有半分他期盼的委屈、不甘,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彷彿他所有的痛苦與掙扎,都只是一場自導自演的笑話。
下一秒,林序章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漸漸的,笑聲越來越大,混雜著極致的痛苦與不甘,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那不是喜悅的笑,是怒極反笑,是被逼到絕境後,破罐子破摔的偏執與瘋狂。
他笑到肩膀發抖,赤紅色的眼底翻湧著陰狠與決絕。
“好,好一個隨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