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安把燒水壺放在爐子上,灌滿水。
“她有沒有說來找我甚麼事?”握著水壺把手的手,不自覺的攥緊。
霍婷說:“我問了她沒說,她就一直強調今天一定要見到你,要是見不到你就一直在門口等著!”
“嫂子,我怎麼覺得王春花來者不善?”
王春花的確是來者不善,跟著霍婷進來,一路把雙手插在袖子裡,一雙刻薄的三角眼,滴溜溜的到處看。
還沒到姜予安的辦公室,就把姜予安祖宗八代都給問候了。
從她撿到姜予安的那一刻,她就覺得姜予安的運氣特別好。
王春花看到姜予安的第一眼,不是看上了她那個人,而是看上了她身上的衣服。
哪怕她渾身髒兮兮,可也藏不住那些衣服的貴重。
她就抱著試探的心態,看看她身上還藏著甚麼值錢的東西沒,果然她最裡面的衣服,縫了一大片補丁一樣的布。
外面是一層薄薄的稻草,裡面竟然藏了三百塊錢,還有不少的糧票,工業票。
她以前看過她娘就是那麼藏東西的,所以抱著姜予安在她身上摸了一下,她就知道怎麼回事。
她故意領著姜予安先去報警,然後把她帶回家。
雖然家裡添了張嘴,但是小丫頭好養活,稀湯寡水的就能養活。
還給家裡添了個保姆,等到能嫁人了又能賣上一筆錢。
王春花覺得憑甚麼都是小孩子,她小時候過的日子豬狗不如,憑甚麼姜予安要過得比她好。
所以她吃過的苦讓姜予安都吃了一遍。
一年四季讓姜予安只能用冷水,吃的還不如外面要飯的,穿的是她農村裡撿來的死人身上的衣服。
看著姜予安過得比自己還苦,王春花才覺得心裡平衡了。
她想著等姜予安十八歲了,找個三四十歲的老頭子,最好是農村死了老婆還有好幾個兒子的鰥夫。
要上一大筆彩禮,姜予安嫁過去一天好日子都過不上。
沒等她給姜予安挑好親事,姜予安已經挑好了,聽說是軍人,她把姜予安打的下不來床。
聽說她找的軍人是個爹不疼娘不愛,她心裡又平衡了,狠狠地要了一筆彩禮,就等著姜予安過苦日子。
再後來她苦日子真的來了,她花著霍景深寄給她的錢,心安理得的看著姜予安在泥潭裡苦苦掙扎。
眼看著要爬上來的時候,再把她踩進去。
日子那過得一個叫有滋有味。
她以為姜予安這輩子只能這樣了,誰知道霍景深活著回來了,日子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過去二十多年沒吃的苦,都在這幾個月裡吃了。
每天一睜眼就是幹活,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王春花覺得日子怎麼能比黃蓮還要苦。
思來想去,王春花覺得這一切都是姜予安造成的。
她一口一口的把她養大,她過上了好日子卻不管家裡人。
今天來就要找姜予安說道說道。
姜予安聽清楚王春花的來意氣笑了:“所以,你覺得是我把你們姜家攪和的雞犬不寧,是我讓你四十多歲該享福的時候,過上了苦日子!”
王春花拍著桌子:“就算我對你不好,可我養了你十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霍景深一回來,你就把你大哥送進去,害的你大哥現在就是個普通職員,還整天被人指指點點!”
“家裡的錢被你們兩個黑心肝的全都坑去了,過年你們吃肉,我們全家吃西北風!”
王春花指著辦公室:“要不是我當年把你撿回來,讓你讀了兩年書,你現在能坐在辦公室裡掙錢嗎?”
“你要是還有點良心,以後每個月給我和你爸二十塊錢的養老錢,每個季度給我和你爸從頭到尾換一身衣服,再給我們五十斤的口糧!”
“要不然!”
王春花露出一口黃牙,瘦了一大圈的臉全是刻薄。
“要不然怎麼樣?”姜予安漫不經心的問道。
王春花最見不得,就是姜予安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她咬著後牙槽陰森的說:“要不然我就去找你們廠長評理,讓你們全廠人都知道你是個甚麼樣的人!”
“我看你還怎麼上班!”
姜予安輕笑一聲,眼底閃爍著層層寒光。
她就說王春花是個心壞透的人,怎麼可能會變成好人。
應該是過年時候去了家裡,看到霍家的情況,回到家琢磨了幾天想出來這麼個噁心她的辦法。
姜予安抬頭對霍婷說:“去把廠長叫來!”
霍婷摔門離開。
廠長辦公室就在這一排。
很快,周成就來了。
王春花一看廠長來了,立馬站起來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告狀。
先把自己弄出弱者的樣子。
霍婷已經把情況和周成說清楚,周成含著臉:“老太太,你別以為你掉兩顆眼淚我就相信你的話!”
“我就這麼和你說,姜予安是我們紅星製衣廠所有人都護著的人,你要是敢鬧一下,我立馬打電話叫警察!”
王春花難以置信的抬起頭,鼻子上還掛著兩行清鼻涕。
“啥意思?”她是不是聽錯了?她哭的這麼厲害,這男人竟然還向著姜予安。
周成拍著桌子:“意思就是你敢找姜予安的事情,我就報警!”
“你把人姑娘撿回去伺候你們一家子十幾年,差點把人家姑娘折磨死,好不容易人家姑娘過上好日子,你又眼紅了,就沒見過你這麼壞的老太太!”
“趕緊走人,再不走人,我親自去你們街道辦找你們領導聊聊,再去找你兒子領導聊聊,我還不信法制社會還沒個說理的地方!”
王春花本來抱著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想法。
可偏偏玉喜是她的軟肋,一聽眼前男人要去找玉喜的領導,王春花就夾著屁股灰溜溜的跑了。
周成關切的眼神把姜予安打量了一遍:“沒事吧?”
“沒事!”
“那就行,回頭我會和保衛科的人交代,不讓她進來,你也別怕,只要她敢找你麻煩就報警!”
周成的話讓姜予安很熨帖。
霍婷看廠長和嫂子說工作上的事情,趁著嫂子不注意,趕緊偷溜了。
這會都兩點多了,丁大哥應該回去上班了?
明明是她對丁振興動情的,也是她先和丁振興表白的,關鍵時候她卻跑了。
霍婷想大概她和丁振興的這段感情要無疾而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