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定在三天後,地點就在王媒婆家。
何雨水提前一天就讓何雨柱把工裝洗得乾乾淨淨,熨得平平整整。又檢查了他的頭髮,覺得有點長,硬拉著他去衚衕口的剃頭鋪子理了個發。
“雨水,是不是太隆重了?”何雨柱坐在鏡子前,任由剃頭師傅的剪刀在腦袋上飛舞,心疼那兩毛錢。
“哥,第一印象最重要。”何雨水靠在門框上監工,“頭髮剪精神點,人看著利索。”
剃頭師傅是老師傅了,手藝沒得說,三兩下就把何雨柱收拾得乾淨利落。何雨水又領著他回家,換上新洗的工裝,站在門口轉了兩圈,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我哥這一出去,保管把那甚麼秦淮茹迷得走不動道。”
“雨水!”何雨柱臊得不行。
相親那天是個大晴天。何雨水請了半天假,陪哥哥去王媒婆家。路上何雨柱緊張得手心直冒汗,不停地問:“雨水,我領子歪沒歪?”“雨水,我頭髮亂不亂?”“雨水,我要是一會兒說不出話怎麼辦?”
何雨水統統安撫之。
王媒婆家的小院裡,石榴樹蔭遮了半間堂屋。何雨水兄妹進門時,堂屋裡已經坐著兩個人了。
一個是王媒婆,笑眯眯地起身迎接。另一個是位年輕的姑娘,坐在靠窗的凳子上,微微低著頭。
何雨水第一眼看去,心裡便是一聲輕嘆。
秦淮茹確實美。
不是那種張揚的、攻擊性的美,而是溫溫潤潤的,像剛摘下來的水蜜桃,帶著一點晨露。她穿著一件素淨的碎花布衫,頭髮編成兩條辮子,用紅頭繩繫著,垂在胸前。面板很白,在窗邊的光線下泛著微微的珠光。眉眼彎彎,睫毛很長,低垂著看自己的手指,手指細長,指甲剪得短短的,乾乾淨淨。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正正好好與何雨柱的目光撞上。
何雨柱呆住了。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姑娘。豐澤園後廚的幫工大姐們,四合院的嬸子大媽們,街上走動的女同志們——他見過很多女人,可沒有一個像眼前這個,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就把整個堂屋都照亮了。
他張了張嘴,想打個招呼,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秦淮茹也在看他。
小夥子個頭不矮,壯壯實實的,穿一身深藍工裝,洗得很乾淨。濃眉大眼,臉膛微黑,一看就是常年守在灶臺邊燻的。站在那裡手足無措,臉漲得通紅,緊張得像個犯了錯等著挨訓的小學生。
她輕輕抿了抿嘴,沒讓自己笑出來。
王媒婆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心裡有了底。她招呼著讓座、上茶,又給雙方做了介紹。何雨水乖巧地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喝茶,餘光卻把兩人的神態盡收眼底。
何雨柱終於憋出一句話:“秦、秦同志,你好。”
“你好。”秦淮茹的聲音不高,柔柔的。
然後又是沉默。
王媒婆笑著開口:“淮茹啊,何師傅的情況我跟你說了。十八歲,軋鋼廠食堂的大師傅,每月五十五萬工資,南鑼鼓巷有房。父親在保定,家裡就他和妹妹兩口人,妹妹叫雨水,就是這個小姑娘,可聰明瞭,七歲就上初一呢。”
秦淮茹看了何雨水一眼。小姑娘安安靜靜坐著,見自己看她,便彎起眼睛笑了笑,白白淨淨的小臉,看著就討喜。
“何師傅,淮茹的情況我也跟你說了。”王媒婆轉向何雨柱,“十九歲,家裡就一個老母親。她可是我們昌平一帶出了名的俊閨女,針線活好,廚藝也好,屋裡屋外一把好手。這些年來說親的踏破門檻,她都沒點頭。”
何雨柱連連點頭,眼睛卻時不時往秦淮茹那邊瞟。
王媒婆又東拉西扯了幾句,看看火候差不多了,便說:“我出去買包茶葉,你們先聊著。”
她朝何雨水使了個眼色。何雨水心領神會,站起來:“王奶奶,我跟您一塊去,認認門。”
堂屋裡只剩下何雨柱和秦淮茹,隔著一張桌子,中間擺著兩杯熱茶。
沉默了好一會兒,秦淮茹先開了口:“你……你當廚師幾年了?”
“三年。”何雨柱趕緊答,“在豐澤園學的,師傅是徐大川。去年出的師。”
“豐澤園?”秦淮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可是大館子。”
“是,師傅教得好。”何雨柱老實說,“現在在軋鋼廠,工人們都說比以前的師傅做得好吃。”
秦淮茹輕輕笑了。她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更好看了。
“那你……你平時忙嗎?”
“還行,早上八點半到下午四點半,包吃。週末能休息一天。”何雨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以後你要是進城了,週末我帶你逛逛街,買買東西。”
秦淮茹臉一紅,垂下眼簾,沒接話。
何雨柱意識到自己說“進城”說得太早了,趕忙找補:“我是說,以後……以後你有空來城裡,我帶你去……”
“嗯。”秦淮茹輕輕應了一聲。
窗外的石榴樹篩下細碎的光斑,在堂屋的地上輕輕晃動。何雨柱看著對面姑娘低垂的睫毛,忽然覺得這間小小的堂屋,比他待過的任何一間廚房都讓人心跳加速。
這門親事,就這麼定下了。
秦淮茹回去跟母親商量,母親打聽到何雨柱的條件,又聽說妹妹讀書爭氣,將來準有出息,便點了頭。何雨柱這邊更是沒二話,從王媒婆家回來就開始盤算彩禮。
何雨水幫著哥哥參謀。按照如今的行情,城裡娶媳婦彩禮一般在二十萬到十萬之間,加上四樣禮、酒席錢,差不多要預備五十萬。
彩禮很快送了過去。秦家老母看見那厚厚一沓鈔票和四樣禮,又見何雨柱老實憨厚,心裡最後一點顧慮也沒了。這門親事,算是正式過了明路。
按規矩,兩人先定親,等何雨柱滿二十再正式成婚。何雨柱算了算,還有兩年。兩年時間,夠他再攢些錢,把屋裡歸置歸置,添幾件像樣的傢俱。
定親那天,何雨水特意穿上了那件壓箱底的碎花新布衫,把辮子梳得光溜溜的,跟著哥哥去秦家村認門。秦家老母是個瘦瘦小小的老太太,話不多,待人卻周到,拉著何雨水的手看了又看,誇了好幾遍“這孩子生得齊整”。
回來的路上,何雨柱嘴角一直掛著笑,藏都藏不住。
“哥,淮茹姐好不好?”何雨水問。
“好。”何雨柱答得乾脆。
“哪兒好?”
何雨柱想了想,認真地說:“她跟我說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我的。”
何雨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她知道哥哥想表達甚麼——秦淮茹看他,不是看他的房子、他的工作、他的工資,而是看他這個人。至少現在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