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四合院屋簷下的雨水,一滴一滴,不急不緩,卻把青石板滴出了淺淺的凹痕。
自從那日賈張氏在何家門前摔了個四腳朝天,又被何雨水一頂“封建迷信”的大帽子壓得灰溜溜逃走之後,她確實收斂了許多。當然,收斂不等於消停。每天早晨在水管旁洗菜,她總要對著何家的方向,壓低聲音嘟囔幾句:“絕戶頭”“掃把星”“爹跟寡婦跑了的”……話雖難聽,卻再也不敢上門找茬了。
鄰居們起初還勸幾句,後來也懶得管了。賈張氏那張嘴,院裡誰沒領教過?倒是賈東旭,打那以後見了何雨柱總是有些訕訕的,有時在院門口碰上,遠遠就側身讓開,或是低頭快步走過去。何雨柱也不計較,該打招呼打招呼,人家給臺階,他就順著下。
只是有件事,何雨柱始終放不下。
夜裡,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隔壁西屋靜悄悄的,雨水已經睡了。月光透過窗紙,在東屋的地上畫出一塊淡白色的光斑。
他想起雨水被欺負那天,一個人站在門口,仰著小臉,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跟院裡的嬸子大媽們說:“我就是個小孩,我能打得過賈大媽嗎?”
那句話像根刺,紮在他心口,拔不出來。
他是哥哥。爹走了,他就是這個家的頂樑柱。可頂樑柱第一天上班,妹妹就讓人欺負了。雖說雨水機靈,沒吃虧,可萬一呢?萬一哪天他不在,雨水沒躲過呢?
何雨柱盯著房梁,越想越睡不著。
其實雨水說得對——他今年十七(改過之後十八了),工作穩定了,房子也有了,是時候考慮成家了。要是家裡有個女主人,白天他上班去了,有人陪著雨水、護著雨水,賈張氏之流還敢那麼明目張膽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灶膛裡落了火星,越想壓著,燒得越旺。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洗漱完,坐在桌邊,看著雨水給他盛粥,憋了半天,悶悶地開口:“雨水,上回你說的那個……相親的事……”
何雨水手一頓,勺子差點掉進鍋裡。
“哥,你願意相親了?”她壓著驚喜,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嗯。”何雨柱低頭扒粥,耳根子有點紅,“就是……就是想著,家裡有個人照顧你也好。”
何雨水沒戳穿他。她放下粥碗,認認真真地看著哥哥:“哥,你放心,這事交給我。”
何雨水做事向來雷厲風行。當天上午,她就讓她哥哥從軋鋼廠請了假,拉著出了門。
前門大街離南鑼鼓巷不算近,要走半個多鐘頭。路上何雨柱好幾次想打退堂鼓:“雨水,要不……要不改天吧?我今天還有活兒……”
“趙科長準你假了。”何雨水頭也不回,牽著他的手走得穩穩當當。
“那……那我也得換身衣服,這工裝……”
“工裝怎麼了?軋鋼廠大師傅,正經工作,穿工裝正好。”
何雨柱沒詞了,只好悶頭跟著走。
王媒婆家在前門大街東邊的一條小巷裡,是個獨門獨戶的小院。門口種著一棵石榴樹,掛滿了青澀的果子。何雨水上前敲門,不一會兒,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開了門。
這婦人中等個頭,圓臉,眉眼彎彎的,看著就和氣。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一絲不苟地在腦後挽了個纂兒,鬢邊彆著一根銀簪子。只一眼,何雨水就斷定:這是個精明人,但也是個體面人。
“兩位找誰?”王媒婆打量來人。
“王奶奶好,我叫何雨水,這是我哥哥何雨柱。”何雨水嘴甜,“我們想請您幫忙說門親事。”
王媒婆愣了一下——通常來說,找她說媒的都是父母長輩,這麼小的妹妹帶著哥哥來的,她還是頭一回見。但她見過的人多了,甚麼陣仗沒經過?當下笑眯眯地把兩人讓進院子。
“來來來,屋裡坐。”
堂屋不大,收拾得乾淨利落。王媒婆泡了兩杯茶,坐下細細問起何雨柱的情況。
“多大啦?”
“十八。”何雨柱答。
“做甚麼營生的?”
“紅星軋鋼廠食堂,大師傅。”
“喲,那可是好工作。”王媒婆眼睛一亮,“每月工資多少?”
“五十五萬。”何雨柱老實回答。其實他現在還是五十萬,但趙科長說下個月漲,他便照實說了預期。
王媒婆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十八歲,軋鋼廠大師傅,五十五萬工資——這條件在城裡也算得上中上等了。她臉上笑意更深了:“家裡幾口人?住哪兒?”
“南鑼鼓巷95號中院,三間正房一間耳房。”何雨柱頓了頓,“就我和妹妹兩口人。我爹……去保定了。”
王媒婆是人精,一聽就明白了。她點點頭,沒多問,轉而看向何雨水:“小姑娘,你多大了?”
“七歲,開學上初一。”
“初一?”王媒婆吃了一驚,“七歲上初一?”
“嗯,跳級了。”何雨水謙虛地笑笑。
王媒婆這下是真刮目相看了。她重新打量起這對兄妹——哥哥老實憨厚,手藝傍身;妹妹聰明伶俐,讀書爭氣。父輩那些事,倒也不算甚麼了。
行,你們這條件,老婆子心裡有數了。”王媒婆喝了口茶,“說說你們的要求吧。”
何雨柱張了張嘴,不好意思開口。何雨水替他答了:“我哥想要個漂亮媳婦,人品要好,勤快,能過日子。城裡鄉下都成。”
王媒婆眼珠轉了轉。漂亮、人品好、勤快、能過日子——這要求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她腦海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手頭的姑娘名單,忽然停在了其中一個名字上。
昌平秦家村,秦淮茹。
十九歲,模樣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俊,面板白淨,眼睛水靈,兩條辮子又粗又黑。家裡窮,父親早逝,跟著寡母過活。那姑娘勤快,屋裡屋外一把好手,就是眼光高,城裡的媒婆見了幾個,總是不點頭。
王媒婆又看了看何雨柱——小夥子濃眉大眼,身板壯實,說話憨厚,一看就是踏實過日子的人。軋鋼廠大師傅,五十五萬工資,南鑼鼓巷有房……這條件,配秦淮茹,綽綽有餘了。
“巧了。”王媒婆笑起來,“我這裡倒是有個姑娘,昌平秦家村的,姓秦,閨名淮茹,今年十九。模樣那是一等一的俊,性情也好,勤快,會過日子。就是……”
她頓了頓,看了何雨柱一眼:“這姑娘心氣兒高,之前幾個城裡媒婆說親,她都沒點頭。不過老婆子看你們哥兒這條件,配她正好。要不,安排見個面?”
何雨柱臉紅得跟後院那棵石榴似的,半天憋出一句:“聽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