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光安靜而漫長。
何雨水把借來的《機械原理》攤在桌上,從第一頁開始認真讀。這本書比她想象的要難,不少專業術語她也是第一次接觸。但她不著急,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反覆讀幾遍,在腦海裡畫圖想象。
窗外蟬聲陣陣,屋裡只有翻書的沙沙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從正中慢慢西斜,光線從視窗移到牆邊,又從牆邊爬上屋頂。何雨水讀完了緒論和第一章,對機械的定義、分類和發展史有了初步瞭解。她把重點內容在筆記本上抄下來,畫了幾張簡單的示意圖。
五點多鐘,院子裡熱鬧起來。下班的人陸續回來了,腳踏車鈴聲、打招呼聲、腳步聲,交織成一片。
何雨水合上書,揉了揉眼睛。她把書收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哥!”何雨水迎上去。
何雨柱推門進來,臉上還帶著工作一天的疲憊,工裝袖口卷著,頭髮有些亂。他看見妹妹,第一句話就問:“雨水,方才我剛進院子,聽說你被欺負了?你沒事吧?”
何雨水心裡一暖,搖搖頭:“哥,沒甚麼事。就是賈張氏想來搶我的飯,不過我沒吃虧。”
“沒吃虧?”何雨柱上下打量妹妹,“真的?”
“真的,我還把她絆了一跤呢。”何雨水有些得意,“後來她撒潑,說封建迷信那套,我一句話就把她噎回去了。”
她把中午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何雨柱聽著聽著,眉頭擰成了疙瘩。等何雨水說完,他一拍桌子:“這個賈大媽,趁我不在欺負你!我非得找她評評理不可!”
“哥......”何雨水想勸。
何雨柱已經衝出門去了。
何雨水嘆了口氣,只好跟上去。
賈家的門虛掩著,裡面傳出賈張氏罵罵咧咧的聲音,還有賈東旭悶悶的應聲。何雨柱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砰砰砰”拍門。
“賈大媽!你出來!”
門開了,開門的不是賈張氏,是賈東旭。他二十出頭,中等個子,穿著軋鋼廠學徒的工裝,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和無奈。
“柱子,怎麼了?”賈東旭問。
“賈哥,你說這事怎麼辦吧。”何雨柱忍著火氣,“今天我妹妹一個人在家做飯,賈大媽二話不說就要搶。她才七歲,爹走了,我上班去了,她就該受欺負嗎?”
賈東旭臉色有些難看。他當然知道自己親媽是甚麼德行,平時在院裡沒少惹事。可那是他媽,他還能怎麼辦?
“柱子,這事是我媽的錯。”賈東旭低頭說,“哥在這給你和雨水道歉了。”
他從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數出一張一元的,遞過來:“這是一塊錢,就當給你們賠罪了。”
何雨柱看著那張錢,沒有接。
“賈哥,我不是來要錢的。”他悶聲說,“我就是想討個理。我妹妹沒招誰沒惹誰,憑甚麼受這欺負?”
賈東旭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更苦了。
屋裡傳來賈張氏尖利的罵聲:“東旭!你幹甚麼把錢給那個絕戶頭!他爹跟寡婦離開了,一家子掃把星,憑甚麼給他們錢!你給我回來!”
賈東旭充耳不聞,只是把那塊錢往何雨柱手裡塞:“拿著,柱子。我媽就那樣,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往後我一定看著她,不讓她再找雨水麻煩。”
何雨柱攥著那張錢,心裡憋著一口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賈哥,”他聲音低下去,“我不是衝你。”
“我知道。”賈東旭拍拍他的胳膊,“都一個院裡住著,磕磕絆絆難免的。這事過去了,往後不提了,行不?”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那......那我們先回去了。”他把錢攥在手心,轉身往回走。
何雨水跟在哥哥身後,回頭看了賈東旭一眼。他站在門口,低著頭,背影有些佝僂。
回到屋裡,何雨柱坐在凳子上,半天不說話。
何雨水倒了杯水遞過去,他也不接。
“哥,你別生氣了。”何雨水輕聲說,“我真沒吃虧。”
“我不是生氣。”何雨柱接過杯子,握著沒喝,“我就是......就是覺得對不住你。”
“對不住我甚麼?”
“爹走了,我本該好好照顧你。”何雨柱低著頭,“可今天第一天上班,就讓你一個人在家,還被人欺負。”
何雨水挨著哥哥坐下,把頭靠在他胳膊上。
“哥,你忘了我今年多大了?”
“七歲啊。”
“是啊,七歲了。”何雨水說,“可我不是普通的小孩。我會做飯,會讀書,會自己照顧自己。你不在家,我也能把自己照顧得好好的。”
何雨柱側過頭看著她。
“而且,”何雨水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替我把場子找回來了嗎?賈東旭還賠了一塊錢呢。”
她從何雨柱手裡拿過那張錢,展開看了看。
“一塊錢能買兩斤肉,或者五斤雞蛋,或者十斤白麵。”她認真地說,“哥,今晚咱們做頓好的,就當你慶祝第一天上班,我慶祝打贏了一場仗。”
何雨柱愣了愣,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髮:“你這丫頭,甚麼話到你嘴裡都有理。”
“本來就是。”何雨水把錢收好,“哥,你歇著,今晚我做飯。”
“你做飯?”何雨柱站起來,“還是我來吧.....”
“你坐著!”何雨水把他按回凳子上,“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不許進廚房。”
她繫上那條明顯太長的圍裙,在腰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然後從籃子裡翻出那半斤肉——本來打算明天吃的——切了半塊,又拿了一顆白菜、兩根蔥。
何雨柱坐在堂屋裡,聽著廚房裡噹噹噹的切菜聲,心裡五味雜陳。妹妹才七歲,卻懂事得像個大人。爹走的時候她沒哭,一個人面對賈張氏的刁難也沒怕,還能反過來安慰他。
他想起爹走的那天晚上,雨水說:“哥,以後就咱們倆了。”
他說:“不怕,有哥在呢。”
可現在看,倒是雨水照顧他更多些。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雨水,哥幫你。”
“不用,馬上就好。”何雨水頭也不回,手裡的鍋鏟翻飛。
不一會兒,兩菜一湯上了桌——白菜炒肉片,清炒土豆絲,雞蛋蔥花湯。簡簡單單的家常菜,卻香氣撲鼻。
“哥,嚐嚐。”何雨水夾了片肉放到何雨柱碗裡。
何雨柱夾起來吃了,點點頭:“好吃。”
“真的?”
“真的,比我剛學廚的時候強多了。”何雨柱認真地說,“雨水,你有做飯的天賦。”
何雨水笑了,低頭扒飯。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煤油燈的光暈把堂屋染成溫暖的橘黃色。兄妹倆相對而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何雨柱說起今天在軋鋼廠的事——食堂的灶具不如豐澤園趁手,老李師傅人不錯,教了他不少規矩,工人們排隊打飯時對他這個新來的大廚很好奇。
“趙科長說,下個月給我漲工資。”何雨柱有些得意。
“真的?漲多少?”
“還沒定,應該能漲到五十五萬。”何雨柱說,“到時候咱們就不用這麼省了,每月還能存點錢。”
何雨水在心裡算了算,軋鋼廠包吃,哥哥每月最大的開銷就是她的學費和生活費。現在學費免了,生活費也不多,如果每月能存二十萬,一年就是兩百四十萬......
“哥,咱們把攢的錢存銀行吧。”何雨水說,“現在銀行利息挺高的。”
“行,聽你的。”何雨柱對妹妹的經濟頭腦已經習以為常了。
吃完飯,何雨柱搶著收拾碗筷,不讓妹妹動手。何雨水便坐在燈下,把那本《機械原理》繼續翻開。
何雨柱擦完桌子,湊過來看了一眼:“雨水,你看的這是甚麼書?”
“機械方面的。”何雨水說。
何雨柱湊近看了看,封面上印著齒輪和槓桿的示意圖,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圖表看得他眼暈。
“你看得懂嗎?”他有些懷疑。
“慢慢看,總能看懂的。”何雨水翻過一頁。
何雨柱沒再多問。妹妹從小就聰明,看書過目不忘,上學跳級,老師說她是天才。天才看的書,他一個廚子看不懂也正常。
“那你看吧,別太晚。”他囑咐了一句,回東屋休息了。
何雨水應了一聲,目光繼續落在書頁上。煤油燈芯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燈焰跳躍著,把她小小的影子投在牆上。
夜深了,院裡漸漸安靜下來。何雨水讀完第二章,在筆記本上寫下:“槓桿原理——省力不省功。”
她合上書,揉了揉眼睛。窗外月色如水,透過窗紙灑下一地清輝。
何雨水熄了燈,躺到床上。隔壁東屋傳來哥哥均勻的呼吸聲,他已經睡著了。
她望著黑漆漆的房梁,忽然想起下午賈東旭站在門口那個佝僂的背影。
在原劇情裡,賈東旭會死在幾年後的一次工傷事故中,留下秦淮茹和三個年幼的孩子。秦淮茹會為了養活孩子,在軋鋼廠當鉗工,與何雨柱相識,然後開始長達十幾年的糾纏......
可那是原劇情。
現在不一樣了。哥哥改了年齡,提前進了軋鋼廠,有了正式工作,拿了高工資。她再也不是那個需要哥哥省吃儉用供養的小女孩。而秦淮茹......何雨水還沒想好怎麼處理,但她絕不會讓哥哥再走上那條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