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翻了翻案板邊上的菜籃子。有昨天剩下的半棵白菜,幾個土豆,一把蔫了的菠菜,還有半個老南瓜。她想了想,從籃子裡翻出兩個新買的番茄,又摸出兩個雞蛋。
中午就做個番茄雞蛋麵吧。
她舀了兩碗麵粉倒進面盆,加了少許鹽,慢慢加水,邊加邊用筷子攪拌。麵粉漸漸成絮狀,她放下筷子,開始揉麵。
揉麵是個力氣活,要把麵糰揉得光滑均勻,至少要揉三百下。何雨水個子矮,踩著小板凳才夠得到案板。她一下一下地揉著,額頭漸漸沁出細密的汗珠。
面揉好了,蓋上溼布餳著。她開始處理番茄和雞蛋。番茄洗淨切塊,雞蛋打散加鹽。鍋燒熱,放一勺豬油,雞蛋下鍋炒散盛出;再放一點油,下番茄炒出紅油,加鹽、糖,倒入炒好的雞蛋,加水煮開。
這時面也餳好了。何雨水把麵糰擀成薄薄的大片,摺疊,切條。寬寬窄窄的麵條抖落開,雪白的,帶著麵粉的香氣。
水開了,麵條下鍋,用筷子輕輕撥散。不一會兒,面香就飄滿了廚房。
何雨水撈出麵條,澆上番茄雞蛋滷,紅黃白三色相間,油汪汪亮晶晶,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她正要動筷子,門外傳來重重的拍門聲。
“開門!快開門!”
何雨水皺了皺眉,聽出是賈張氏的聲音。她放下筷子,走到門邊,開啟一條縫。
賈張氏胖胖的身軀擠在門口,脖子伸得老長,往屋裡直瞅。當她的目光落在那碗紅黃白三色分明、熱氣騰騰的番茄雞蛋麵上時,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哎喲喂,這是吃的甚麼好東西!”賈張氏饞得直咽口水,抬腳就要往裡闖。
何雨水眼疾手快,腿一伸——
“哎喲!”賈張氏被絆了個結結實實,整個人往前撲,膝蓋磕在門檻上,雙手撐地,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泥。
“你個拖油瓶!賠錢貨!”賈張氏掙扎著爬起來,臉漲得通紅,“你竟敢絆我!”
她說著就要撲上來打人。
何雨水不退反進,扯開嗓子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清脆的童聲在四合院裡炸開,像一把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怎麼了怎麼了?”前院閻埠貴第一個跑出來,手裡還端著飯碗。
“誰喊救命?”中院易大媽放下鍋鏟,衝出廚房。
後院王桂花、劉海中,東廂的小年輕,西廂的老太太,一家家的門都開了,人們湧向中院,把何家門前圍了個水洩不通。
“賈嫂子,雨水,你們這是......”易大媽看著狼狽的賈張氏和眼眶紅紅的何雨水,一時不知說甚麼好。
何雨水不等賈張氏開口,搶先哭了出來。她仰著小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聲音又細又軟,委屈極了:“各位大爺大媽媽、嫂子、哥哥、姐姐,你們可要為雨水做主啊......”
她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說了一遍:哥哥去上班了,她一個人在家,好不容易做了飯,賈大媽就來敲門,一進門就罵她是賠錢貨,還要搶她的飯......
“我就是個小孩,我能打得過賈大媽嗎?我害怕,我......嗚嗚嗚......”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小的身子一抖一抖的,可憐極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賈張氏那副心虛又惱火的樣子,心裡都有了數。
“賈嫂子,這就是你不對了。”易大媽第一個開口,她沒兒沒女,最見不得小孩子受欺負,“雨水才多大?九歲的孩子,爹走了,哥哥上班,一個人在家做飯吃。你不幫襯也就算了,怎麼還上門搶孩子的飯呢?”
“就是就是。”王桂花也附和,“賈嫂子,你家東旭還沒娶媳婦呢,你這名聲傳出去,哪個姑娘敢嫁過來?”
“可不是嘛,欺負人家沒爹,虧心不虧心?”
賈張氏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臊得滿臉通紅。她向來蠻橫慣了,哪裡受得了這個氣,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嚎起來。
“老賈啊!你快上來看看啊!這些人都欺負我啊!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老賈你快顯顯靈,把他們都帶走吧!”
她哭得聲嘶力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這賈張氏撒潑是出了名的,動不動就“老賈”長“老賈”短,跟演大戲似的。
何雨水擦擦眼淚,一臉天真地問:“賈大媽,你這是在搞封建迷信嗎?”
賈張氏的哭聲戛然而止。
“老師說過,”何雨水認真地說,“咱們國家不許搞封建迷信,要是被抓住了,是要進監獄的。賈大媽,你不想坐牢吧?”
空氣安靜了三秒鐘。
“我沒搞!我沒有!”賈張氏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連連擺手,“你別胡說!我沒叫我男人!我是......我是......”
她“我”了半天,“是”不出個所以然來,臉漲成豬肝色。
人群裡不知誰“噗嗤”笑出了聲,接著笑聲像會傳染似的,一個接一個,壓都壓不住。
賈張氏又羞又惱,狠狠瞪了何雨水一眼,捂著屁股,一溜煙跑回了賈家,“砰”地關上了門。
“哈哈哈哈!”這回大家不再忍著,痛痛快快笑開了。
“雨水這丫頭,嘴皮子真利索!”
“可不是嘛,一句話把賈張氏噎得說不出話。”
“甚麼封建迷信,這帽子扣得好!”
何雨水抿著嘴,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向眾人道了謝,轉身回屋,把門輕輕關上。
桌上那碗番茄雞蛋麵已經涼了,麵條有些坨。何雨水不在意,挑起一筷子,大口大口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