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紙，在何家西屋的青磚地上投下柔和的影子。何雨水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夢裡她看見哥哥穿著嶄新的工裝，在軋鋼廠食堂裡揮勺炒菜，鍋裡的回鍋肉油亮噴香，工人們排著長隊，個個豎起大拇指。
她迷迷糊糊翻了個身，睜開眼睛，陽光已經爬上了窗臺。
“哥？”何雨水坐起來，朝外屋喊了一聲。
沒人應答。她披衣下床，推開西屋的門，堂屋裡靜悄悄的。東屋的門敞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單抻得沒有一絲褶皺。灶臺邊，一個搪瓷盆倒扣在鍋上，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何雨水走過去，掀開盆子。鍋裡溫著一碗棒子粥，兩個二合面饅頭，一小碟炒白菜。粥還溫熱，饅頭鬆軟，顯然出鍋不久。
她看了看牆上的老座鐘，剛過七點。哥哥應該已經去軋鋼廠報到了。
何雨水打了水洗臉漱口，把早飯端到桌上慢慢吃著。饅頭就著白菜，粥熬得濃稠正好。她想起從前在家時，父親做的早飯總是應付——有時候是昨晚的剩飯加水煮成稀粥，有時候乾脆就是白水就饅頭。哥哥學廚之後，家裡的伙食明顯改善了，即使是最簡單的家常飯菜，他也做得用心。
吃完飯，何雨水把碗筷洗乾淨。她擦了擦手，看了看窗外。陽光正好，槐樹上的麻雀嘰嘰喳喳，院裡傳來三大爺閻埠貴澆花的潑水聲，還有前院小孩追逐打鬧的嬉笑聲。
暑假開學就要上初一了。何雨水盤算著，這一個多月的時間，不能白白浪費。雖然初中的知識對她來說並不難，但。該學的還是要學，該看的書還是要看。
她記得前幾天路過東四牌樓時，看見那邊新開了一家圖書館，掛著“四九城立圖書館”的牌子，據說藏書不少。不如今天去那裡看看。
何雨水換上一件乾淨的碎花布衫，把辮子重新梳了梳，從抽屜裡找出幾毛錢揣進兜裡。鎖好門，她走出中院，穿過前院，出了四合院。
八月初的四九城，早晨還涼快，太陽一升高就熱起來了。何雨水沿著衚衕往東走，穿過幾條熟悉的街巷。路邊有賣豆漿油條的小攤，熱騰騰的蒸汽裹著香氣；有推著板車賣菜的小販，青翠的黃瓜、紅豔的西紅柿碼得整整齊齊；還有剃頭匠挑著擔子，邊走邊吆喝。
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何雨水在東四牌樓附近找到了那家圖書館。這是一棟兩層的小樓，青磚灰瓦，門廊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推開木門，裡面安靜極了，只有翻書的沙沙聲。
何雨水放輕腳步，走進閱覽室。這裡比她想象的要寬敞，幾排長條桌凳坐了不少人——有穿長衫的老先生，有戴眼鏡的青年學生，還有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靠牆是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書架，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書。
她走到借閱臺前，踮起腳：“同志，請問有初中課本嗎？”
櫃檯後是個二十來歲的女館員，梳著齊耳短髮，戴一副圓眼鏡，低頭正在登記書目。聽見聲音，她抬起頭，看見面前站著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有些驚訝。
“小同學，你一個人來的？”女館員問。
“嗯，我想借幾本書。”何雨水說。
女館員笑了笑，從櫃檯後走出來，領著何雨水走到一側的書架前：“初中課本在這裡。你要哪個年級的？”
“都看看可以嗎？”何雨水仰頭看著比自己還高的書架。
“當然可以。”女館員幫她抽出幾本，“這是初一語文、算術、自然，這是初二、初三的。你先看，有需要再找我。”
何雨水道了謝，抱著書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桌面上，她翻開初一語文課本，慢慢看了起來。
這時的課本和後世的差別不小，但基礎知識大同小異。何雨水閱讀速度很快，一篇課文掃過去，重點內容就記住了。她邊看邊在腦海裡梳理知識框架，不知不覺，一本語文就翻完了。
接著是算術。初一的算術主要是四則運算、分數、小數、百分數，對她來說實在太簡單。初二開始接觸簡單的代數方程，初三則有幾何初步。何雨水一道一道地看例題，偶爾在草稿紙上演算幾筆，進度很快。
等到她把初一至初三的算術都過了一遍，抬頭看窗外，太陽已經移到正中，快到晌午了。
閱覽室裡的人少了許多，大部分都回去吃飯了。何雨水把看完的課本整理好，放回書架。她在書架間慢慢走了一圈，目光掠過一排排書脊——《機械原理》《金屬工藝學》《製圖基礎》......
她停住腳步，抽出那本《機械原理》。翻開扉頁，是1950年新版的教材，裡面圖文並茂，講解了各種機械結構和工作原理。
何雨水心裡一動。她記得，原劇情裡軋鋼廠後來會公私合營，會引進新裝置，會需要技術人才。哥哥在食堂工作穩定了，她不用為生活發愁。那麼，她將來做甚麼呢？
當老師？當醫生？或者......當工程師？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現在是1951年，國家百廢待興，正需要大量的建設人才。她穿越幾世，掌握的知識遠超這個時代。與其按部就班地讀書升學，不如利用自己的優勢，學一些真正有用的東西。
何雨水把《機械原理》夾在胳膊底下，又挑了《製圖基礎》和一本《車工工藝學》。她走到借閱臺，掏出兩毛錢押金，辦了一張借書證。
“小同學，你借這些書？”女館員看見那幾本厚厚的專業書籍，有些詫異。
“嗯，想看看。”何雨水說。
女館員沒再多問，幫她辦好借閱手續，把書裝進牛皮紙袋裡。何雨水道了謝，抱著書走出圖書館。
正午的陽光毒辣辣的，何雨水抱著書快步往回走。路過菜市場時，她順便買了兩個番茄——這個季節的番茄正當時，紅彤彤的，一元錢能買好幾斤。
回到四合院時，院裡很安靜。正是午飯時間，各家各戶都關著門做飯，只有屋頂的煙囪飄出縷縷炊煙。何雨水穿過前院、中院，推開自家的門。
屋裡有些悶熱，她先把窗戶支起來，又把書放到西屋的書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