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總，請坐。”嚴格示意她在會客區的沙發坐下，然後走到孫曉菁身邊，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介紹一下，這位是孫曉菁，我...多年不見的朋友。從今天起，她將擔任層峰的副總經理，主要負責市場和外聯。”
他的介紹詞斟酌過，既表明了孫曉菁的身份，又沒有直接定義兩人的關係。但那個攬肩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孫曉菁順著嚴格的動作，向前走了兩步，伸出手：“你好，楊總。我是孫曉菁。很高興認識你。”
“孫副總好，我是楊真真。”紫靈與她握手，力道適中，笑容得體。
嚴格接著說：“曉菁，這位是楊真真，我們層峰高薪聘請的設計總監。她畢業於美國頂尖的建築學院，留學期間拿過多個國際大獎，是我們公司現在最重要的設計人才。”
“我知道。”孫曉菁的眼睛彎成月牙，語氣真誠，“小嚴之前就經常提起你，說你特別優秀。你在國外得的那些獎，我也有所耳聞，真的很厲害。尤其是那個生態設計大賽的金獎，評審團主席是我在法國時的導師，他對你的作品讚不絕口。”
這話說得漂亮。既表明了嚴格的重視（“經常提起你”），又展示了自己的見識（知道那些獎項，甚至認識評審），還真誠地表達了讚賞。
紫靈心中對孫曉菁的評價又高了一分——這女人的交際手腕確實高明。
“多謝孫副總誇獎，我也聽公司的老人提起過，孫副總在市場和公關方面很有才華，之前為層峰談下了好幾個重要專案。”紫靈得體地回應。
兩人你來我往，氣氛看似融洽，但都在暗自評估對方。
孫曉菁看著眼前的楊真真，心中迅速分析：長相出眾但不過分張揚，氣質沉穩專業，談吐得體不卑不亢。最重要的是，她看向嚴格的眼神很乾淨，沒有愛慕，沒有嫉妒，只有下屬對上司的尊重和偶爾流露的、朋友般的熟稔。
不是情敵。孫曉菁迅速做出判斷。這對她來說是好事。
她笑容更深了些：“楊總，我們這樣稱呼太生疏了。不如以後你就叫我曉菁，我就叫你真真，如何？反正以後大家都是同事，要經常打交道的。”
這個提議看似隨意，實則很有心機。用親暱的稱呼拉近距離，既能快速建立關係，也能在無形中劃分陣營——你看，我和楊總已經是“曉菁”和“真真”的關係了。
紫靈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她當然看得出孫曉菁的用意。但轉念一想，孫曉菁現在畢竟是副總經理，未來的直接上級之一，保持良好的工作關係確實有必要。而且，她也想近距離觀察這個人，看看她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好啊，那以後就請多指教了，曉菁。”紫靈最終答應下來，笑容自然。
孫曉菁似乎很高興：“太好了。真真，你週末有空嗎？我剛回來，對這邊都不熟了，想買些衣服和生活用品，能陪我逛逛嗎？”
這又是一個聰明的邀請——以“剛回來需要幫助”為由，既合理又難以拒絕，還能創造私下接觸的機會，進一步鞏固關係。
紫靈看了看嚴格，他正微笑著看著她們，似乎很樂意看到兩人相處融洽。
“好啊，週末我有空。”紫靈點頭。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工作，主要是嚴格向孫曉菁介紹層峰目前的重點專案，紫靈偶爾補充設計方面的細節。談話中，孫曉菁展現出了出色的商業頭腦和對市場的敏銳度，提出的問題都切中要害。
半小時後，紫靈告辭離開。走出辦公室時，她聽到身後傳來孫曉菁輕柔的笑聲和嚴格低沉的回應。
那聲音裡有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放鬆而愉悅的語調。
快下班時，紫靈正在整理最後的檔案，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
門開了，孫曉菁探進頭來，臉上帶著歉意：“真真，沒有打擾你吧？我是不是來得太早了？”
“沒有，本來也該下班了。”紫靈合上資料夾，拿起包，“走吧。”
兩人一起乘電梯下樓。電梯裡，孫曉菁很自然地聊起了層峰的公司文化，問紫靈在這裡工作是否適應，團隊氛圍如何。她的問題都很有分寸，既表達了關心，又不會讓人感到被刺探隱私。
到了地下停車場，紫靈走向自己的車——那輛深灰色的普通轎車。
孫曉菁的目光在車上停留了幾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但很快被笑容掩蓋：“真真，這是你的車嗎？”
“是啊。”紫靈解鎖車門，“上來吧，我先送你回家？”
“好啊，麻煩你了。”孫曉菁坐上副駕駛，動作優雅。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傍晚的車流。孫曉菁看似隨意地打量著車內裝飾——很乾淨，但沒有任何個性化的裝飾，連香水都沒用。完全不像一個年輕有為的女性設計師會有的車。
“怎麼，覺得這車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樣？”紫靈察覺到她的目光，笑著問。
孫曉菁也不掩飾：“那倒不是，只是有些好奇。以真真你的收入和品味，我以為會開更...特別一點的車。”
這話說得巧妙，既表達了疑惑，又恭維了紫靈的品味和收入。
紫靈淡淡一笑：“車對我來說就是代步工具，安全、實用就好。而且...”她頓了頓，半開玩笑地說，“開太好的車去工地不方便，那些施工道路，底盤低的車根本進不去。”
“原來如此。”孫曉菁點頭，眼中閃過欣賞，“真真你真的很務實。不像有些人，有點成就就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每個人選擇不同吧。”紫靈輕描淡寫地帶過，“對了，曉菁，你這五年在國外做甚麼？嚴總之前很少提起，只說你在國外深造。”
這是一個溫和的反擊——你探我的底，我也問問你的經歷。
孫曉菁的笑容不變，但眼神深處有甚麼東西閃了一下：“我在法國讀了個管理碩士，然後在幾家跨國公司做市場顧問。積累了一些經驗，也看清了很多事。”她的聲音低了些，“最重要的是，明白了甚麼才是真正重要的。”
最後這句話，明顯是說給嚴格聽的。即使嚴格不在場，她也時刻在構建自己“浪子回頭、幡然醒悟”的形象。
紫靈點點頭，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她不是法官，沒有資格審判別人的過去。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孫曉菁下車前，轉身對紫靈說：“真真，謝謝你送我。週末的約會別忘了哦，我到時候聯絡你。”
“不會忘的。”紫靈微笑，“週末見。”
看著孫曉菁走進公寓大樓的背影，紫靈若有所思。
孫曉菁確實是個厲害角色——聰明、敏銳、懂得利用一切資源達到目的。她對嚴格的感情或許複雜，但她的回歸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這樣的人，做朋友可能很有用，做敵人會很麻煩。
至於她和嚴格會走向何方...紫靈搖搖頭，發動車子。
那不是她該操心的事。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生活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