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在清晨六點半準時醒來，這是多年來養成的生物鐘。他洗漱完畢，穿上熨燙平整的襯衫，正準備下樓用早餐，一陣熟悉的鋼琴旋律從樓下客廳隱約傳來。
他的腳步頓住了。
那是《夢中的婚禮》。他閉眼聽了幾個音符，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這首曲子...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會用這種特別的演繹方式彈奏它。
“曉菁...是你嗎？”他低聲自語，幾乎是跑著下了樓。
旋轉樓梯的盡頭，客廳那架塵封已久的斯坦威鋼琴前，坐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邊。她的手指在琴鍵上流動，音符如泉水般傾瀉而出，每一個轉音，每一個強弱處理，都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嚴格站在樓梯口，像是被定住了。他不敢眨眼，不敢出聲，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這一切只是他過度思念產生的幻覺，生怕一個細微的動靜就會讓這個畫面破碎。
五年了。這架鋼琴五年沒有人碰過。他固執地留著它，每週請人保養調音，卻從不允許任何人彈奏。好像在等待一個不可能歸來的主人。
而現在，主人回來了。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餘音在寬敞的客廳裡緩緩消散。彈琴的人似乎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她轉過身，臉上綻開一個溫柔而略帶歉意的笑容。
“小嚴，我回來了。”孫曉菁站起身，她的聲音比記憶裡更成熟了些，但那種特有的柔軟語調沒有變。
嚴格這才像是解除了定身咒，快步走過去。他在她面前站定，仔細端詳著這張臉——比五年前更精緻了，妝容得體，衣著優雅，眉宇間多了幾分風霜和歷練，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看他的時候，依然有著他熟悉的柔情。
“曉菁...”他伸出手，卻又停住，像是怕碰碎了甚麼，“你去哪了？為甚麼這麼長時間不回來？連一封信，一個電話都沒有...”
他的話還沒說完，孫曉菁已經主動上前抱住了他。那個擁抱很輕，帶著試探和不確定，但嚴格立刻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摟在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小嚴，你弄痛我了。”孫曉菁在他懷裡低呼。
嚴格連忙鬆開一些，但雙手依然扶在她的肩膀上：“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你沒事吧？”他的目光在她臉上、身上急切地掃視，生怕她受了甚麼傷，吃了甚麼苦，“這五年，你過得怎麼樣？為甚麼突然離開？又為甚麼突然回來？”
太多問題湧上心頭，五年的思念、擔憂、不解、甚至怨懟，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洶湧的情感。
孫曉菁抬手撫上他的臉，眼神溫柔而複雜：“小嚴，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但不是現在。我們有很多時間，慢慢說，好嗎？”
嚴格握住她的手，點頭：“好，慢慢說。但是曉菁...”他的聲音有些發緊，“這次回來，你還走嗎？”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五年裡，他設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但每一次的結局都是她再次離開。他害怕這又是一場短暫的夢。
孫曉菁看著他眼中的不安和渴望，心中一軟，笑容更深了些：“小嚴，我不會走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解開了嚴格心中某個緊繃了五年的結。他長長地舒了口氣，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曉菁，我要去公司了。”他說著，忽然想到甚麼，眼睛亮起來，“陪我去公司好嗎？我想讓你看看現在的層峰，也想讓層峰的人認識你。”
孫曉菁微微歪頭，眼中閃過一絲算計，但很快被溫柔取代：“好啊，我也很想看看小嚴工作的地方。”
嚴格和孫曉菁一起出現在層峰大廈時，引起的轟動可想而知。
前臺小姐幾乎忘記打招呼，瞪大眼睛看著那個挽著嚴總手臂、氣質出眾的女人。電梯裡遇到的員工們紛紛側目，竊竊私語。訊息像長了翅膀，不到一小時就傳遍了整個公司。
“聽說了嗎？嚴總的前女友回來了！”
“真的假的？長甚麼樣？”
“超級有氣質，感覺和嚴總好配...”
“據說嚴總對她特別溫柔，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設計部自然也聽到了風聲。Lisa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衝進了紫靈的辦公室，眼睛發亮地分享了這個“重磅新聞”。
紫靈的反應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她微笑著聽完Lisa的八卦，然後提醒她不要過多議論上司的私事。但當她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時，心中確實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嚴格的前女友...孫曉菁。
在原主的記憶裡，關於孫曉菁的資訊並不算多，但關鍵點都很清晰：一個出身普通但野心勃勃的女人，因為嚴格的車禍可能癱瘓而選擇離開，後來又為了掩蓋秘密屢次欺騙，甚至差點害死嚴格的奶奶張秀年。
但在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中，紫靈也捕捉到了一些別的東西——無論孫曉菁的動機多麼複雜，她對嚴格的感情裡確實有真心的成分。
而且，在嚴格的繼母胡蓮生回來攪局、在他面對家族壓力時，孫曉菁是少數能堅定站在他身邊的人。
“一個複雜的人。”紫靈輕聲評價。
就在這時，Lisa再次敲門進來：“楊總，嚴總讓您去一下辦公室。”
紫靈合上電腦，整理了一下衣著，起身出門。
總經理辦公室的門虛掩著。紫靈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嚴格的聲音：“請進。”
推開門，辦公室裡的景象映入眼簾。嚴格站在辦公桌前，而落地窗前，一個穿著米白色套裝、身姿優雅的女人正背對著門，欣賞著窗外的城市景觀。
聽到開門聲，女人轉過身來。
紫靈第一次看清孫曉菁的模樣。她大約二十七八歲，五官精緻，妝容恰到好處，既凸顯了美貌又不顯豔俗。
她的眼神很特別——溫柔中帶著銳利，像是在評估甚麼，但又隱藏得很好。她的笑容很標準，既不疏離也不過分熱情，是那種經過多年社交場歷練後形成的、無可挑剔的禮貌微笑。
“嚴總，您好。”紫靈微笑著打招呼，目光自然地轉向孫曉菁，同樣禮貌地點頭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