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鼠狼精聞聲猛地回頭,口中還叼著一塊血肉。看到陳誠,它幽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人性化的譏誚,輕盈一躍便躲開了他的攻擊。
陳誠狀若瘋虎,刀刀狠厲,卻都被黃鼠狼精輕鬆避開。十幾個回合後,黃鼠狼精似乎玩膩了,一爪揮出,將他拍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
“噗——”陳誠噴出一口鮮血,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見那黃鼠狼精周身忽然騰起一陣黃煙。
黃煙散去,站在原地的,竟是阿秀。
鵝黃衣裙,絕美容顏,唇邊還沾著一絲未擦淨的血跡。她歪著頭,看著陳誠,眼中滿是戲謔:“夫君,你這是要殺我嗎?”
陳誠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阿……阿秀?”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不……不可能……你是妖怪變的……阿秀已經……已經……”
“已經怎麼了?”阿秀——或者說,黃鼠狼精——緩步走近,赤足踩在血泊中,留下一串猩紅腳印。她在陳誠面前蹲下,伸手輕撫他的臉,動作溫柔一如往昔,“我沒死啊,夫君。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不……我不信……”陳誠拼命搖頭,眼中滿是崩潰,“你把阿秀怎麼了?!你把她還給我——!!!”
“還給你?”黃鼠狼精輕笑,“陳誠啊陳誠,你可真是傻得可愛。從來就沒有甚麼‘阿秀’,從你在谷底醒來第一眼看到我,就是我。”
她湊近他耳邊,吐氣如蘭,聲音卻冰冷刺骨:“你以為的救命恩人,悉心照料,山盟海誓……全都是我精心編織的陷阱。哦,對了,還要多謝你呢。”
黃鼠狼精直起身,張開雙臂,彷彿在感受甚麼:“若不是你喜歡上我,與我雙修,讓我得以吸取你的純陽元氣和修道根基……我的傷怎能好得這麼快?修為又怎能精進如斯?啊——這可真是……舒服極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陳誠的心臟。他癱在血泊中,看著眼前這張與摯愛之人一模一樣的臉,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嘲諷和貪婪,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為……為甚麼……”他嘶聲問道,“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為甚麼?”黃鼠狼精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花枝亂顫,“當然是為了變得更強啊!你們人類修士的精元魂魄,對我們妖類來說可是大補之物。更何況……
她閉著眼,露出一副極其陶醉享受的神情
她俯身,指尖劃過陳誠的眉心:“你還是個心志堅定、元陽未洩的童男子。嘖嘖,這樣的爐鼎,可遇不可求呢。”
陳誠想要反抗,想要念咒施法,卻發現自己丹田空空如也,一身修為不知何時已消散殆盡。他想起來了——這些日子與阿秀的耳鬢廝磨、肌膚之親,每一次纏綿後,他都會感到一陣虛弱,起初只以為是情動所致,現在才明白,那是元氣被生生吸走的徵兆。
“如今,我的妖血已經融入你的身體,你的神魂也打上了我的印記。”黃鼠狼精的聲音變得縹緲起來,帶著某種詭異的韻律,“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奴隸,我的傀儡,替我掌管青山鎮,為我搜集血食……”
她的眼睛幽綠光芒大盛,直視陳誠雙眼:“我的奴隸,來吧。”
陳誠下意識地看向她的眼睛。那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一雙深不見底的、旋轉著詭異漩渦的幽綠豎瞳。所有的憤怒、悲傷、掙扎,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的、無法抗拒的順從。他感到自己的意識在沉淪,身體不再屬於自己。
“……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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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如潮水般退去。
窗內,黃鼠狼精已恢復成絕美女子的模樣,慵懶地坐回軟榻上。而陳誠——曾經的除妖道士,如今的巫師——依舊跪伏在地,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想起來了?”黃鼠狼精把玩著自己的長髮,漫不經心道,“那麼,九月初九,五個孩子,你可記下了?”
“……記下了。”陳誠的聲音毫無起伏。
“很好。”黃鼠狼精滿意地點點頭,“這幾日你好好準備,莫要出甚麼岔子。待我神功大成,自會……好好獎賞你。”
她說著,眼中綠光一閃,身形忽然化作一陣黃煙,從窗戶縫隙鑽出,眨眼間便消失在夜色中。
屋內只剩下陳誠一人,依舊跪在原地,一動不動,如同雕塑。
窗外的穗禾緩緩直起身,背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才驚覺自己手心已被冷汗浸透。
夜風吹過,她打了個寒顫。
月光依舊清冷,小院寂靜無聲,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話和回憶,只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但穗禾知道,那不是夢。
九月初九,五個孩子。
她抬頭望向夜空,繁星點點,如同無數雙注視著人間的眼睛。
距離九月初九,還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