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72章 第179章 馬爾泰若曦179

2026-01-10 作者:蘇墨的魚

恂郡王府的書房裡,燭火跳動,將十四疲憊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他靠在太師椅裡,一手撐額,眉頭緊鎖。桌上攤著今日要債的賬冊和寥寥幾張銀票,十六萬兩,這個數字在三十萬兩的鉅款前顯得如此蒼白。

門被輕輕推開,若曦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是熱騰騰的雞湯,還有幾碟清爽小菜。

她將東西放在桌上,走到十四身後,雙手輕輕按在他太陽穴上,力道適中地揉著。

“爺,先吃點東西。”她的聲音溫柔,帶著心疼。

十四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身前,靠在她懷裡,聲音悶悶的:“若曦,爺是不是很沒用?連要個欠款都要不來。三哥、八哥,一個個推三阻四,那些宗親大臣更是……呵,連面都不見。”

若曦撫著他的發,感受著這個向來意氣風發的男人此刻的脆弱。她明白,這不僅是錢的問題,更是尊嚴、是能力、是皇阿瑪眼光的考驗。

“爺不是沒用。”她輕聲說,“只是身處局中,一時看不清罷了。”

十四抬起頭,眼中帶著迷茫:“那你說,爺該怎麼辦?還有二十八天,十六萬兩的缺口……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災民餓死?”

若曦在他對面坐下,為他盛了一碗湯,看著他慢慢喝下,這才緩緩開口:“爺,大多數人欠債不還,無非是覺得法不責眾。那麼多人都欠著,皇阿瑪總不能全都懲處。只要有人帶頭不還,後面的人就有恃無恐。”

十四點頭:“是這個理。可知道歸知道,又能如何?”

“所以,要打破這個‘法不責眾’的錯覺。”若曦眼中閃過一絲慧黠,“依臣妾之見,不如來個敲山震虎。”

“敲山震虎?”十四放下湯碗,來了精神。

“是。”若曦的聲音清晰起來,“爺可以搜尋一些人犯罪的證據——不必是大罪,但要是實打實的錯處。然後稟明聖上,請求嚴懲。只要有一兩個人被懲處,其他人自然會投鼠忌器,擔心下一個輪到自己。”

她頓了頓,繼續道:“至於那些確實清廉、只是一時困難的,爺可以為他們設個‘分期付款’的法子。比如分三年還清,每年還一部分,減小他們的壓力。這樣既顯得爺通情達理,又能解燃眉之急。”

十四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他不是想不到這些,只是連日奔波、處處碰壁,讓他心浮氣躁,失了方寸。如今若曦一點撥,頓時豁然開朗。

“曦兒所言有理!”他握住若曦的手,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爺是當局者迷了。”

若曦微笑,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爺,這是臣妾這些日子讓下面人留意的一些事。或許……能用得上。”

十四接過冊子,翻開一看,頓時愣住了。

冊子不厚,只有十幾頁,可上面記錄的內容卻讓十四心驚。

第一頁,是簡親王雅布之孫永珹的“日常”。這位小貝勒今年十九歲,不學無術,終日遛鷹鬥狗,流連妓院。冊子上詳細記錄了他近三個月的開銷:在“怡紅院”包養頭牌花了八千兩,在琉璃廠買古玩贗品花了五千兩,賭場輸了六千兩……林林總總,竟有兩萬多兩。

而簡親王府在戶部的欠款,正好是兩萬兩。

第二頁,是安郡王馬爾渾的侄子景壽。此人擔任內務府採辦,利用職務之便,以次充好,虛報價格。冊子上列了幾筆明顯的賬目:採購宮用綢緞,市場價每匹八兩,他報十二兩;採買瓷器,實際花費九百兩,報銷一千五百兩……從中貪墨的銀子,少說有上萬兩。

安郡王府欠戶部三萬兩。

第三頁、第四頁……每一頁都記錄著某個宗室或大臣家不成器子弟的荒唐事,或是某些官員不太乾淨的“小動作”。事情都不算大,可樁樁件件都有據可查,證據確鑿。

十四越看越驚,抬頭看若曦:“這些……你甚麼時候查的?”

若曦輕輕道:“從爺接了聖旨那天起,臣妾就讓下面人留意了。原本只是想多瞭解些情況,沒想到真能用上。”

她沒說全——其實從幾年前開始,她就透過那些遍佈各地的店鋪,悄悄收集著朝中權貴的資訊。不是為害人,只是為自保。在這權力場中,知道得多些,總不是壞事。

十四看著妻子,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敬佩,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他的若曦,本該是無憂無慮的王府福晉,卻因為他,不得不捲入這些骯髒算計。

“爺不必多想。”若曦彷彿看穿他的心思,柔聲道,“夫妻一體,爺的事就是臣妾的事。如今最要緊的,是解決眼前的難題。”

十四重重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冊子上。他仔細翻閱,最後停在了第一頁——簡親王之孫永珹。

“就從他開始。”十四的手指在“永珹”兩個字上敲了敲。

“為甚麼是他?”若曦問,“安郡王侄子那個採辦的案子,不是更明顯嗎?”

十四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安郡王馬爾渾是太祖一脈,在宗室中威望不低。若動他,牽扯太廣,容易激起宗室集體反彈。而簡親王雅布……雖是老親王,可這一脈人丁稀薄,雅布年老多病,永珹是他唯一的孫子,卻是個不成器的。”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更重要的是,永珹這事足夠荒唐,足夠典型——祖父欠著國庫銀子,孫子卻在妓院一擲千金。

這樣的人被懲處,旁人只會覺得活該,不會覺得爺是故意刁難。而且懲罰不必太重,只要削個爵位、罰些銀子,就足夠震懾其他人了。”

若曦聽懂了:“殺雞儆猴,這隻‘雞’要選得恰到好處——不能太弱,否則起不到震懾作用;也不能太強,否則容易引火燒身。”

“正是。”十四合上冊子,眼中重新燃起鬥志,“明日一早,爺就進宮。”

第二日,天還沒亮,十四就起了。若曦親自為他更衣,石青色朝服,四爪蟒紋,腰間佩玉,一身親王規制。她將冊子小心地放進他袖中,低聲道:“爺,小心些。”

“放心。”十四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握,轉身出門。

乾清宮的早朝還沒開始,十四在宮門外等了半個時辰,才見李德全出來宣他覲見。

康熙正在用早膳,見他進來,放下銀箸:“這麼早進宮,有事?”

十四跪下行禮:“兒臣確有要事稟報。”

他將賑災籌款的進展簡單說了,重點放在遇到的困難——宗室大臣們或推諉或避而不見,欠款遲遲收不上來。

康熙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淡淡道:“朕讓你辦差,沒讓你來訴苦。”

“兒臣不敢訴苦。”十四抬起頭,從袖中取出冊子,雙手呈上,“兒臣今日來,是想請皇阿瑪主持公道。”

康熙示意李德全接過冊子,翻開看了幾眼。起初只是隨意掃過,可看著看著,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等看到永珹三個月花了兩萬多兩那段時,他重重合上冊子。

“這些,可都屬實?”康熙的聲音冷了下來。

“兒臣已查證,確有其事。”十四沉聲道,“更可氣的是,簡親王府欠著戶部兩萬兩銀子,多年來分文未還。如今河南災民等著救命錢,他們卻……”

他沒說完,可意思已經明瞭。

康熙沉默了很久。殿內靜得能聽見更漏滴答,一聲聲,敲在人心上。

良久,康熙緩緩開口:“老十四,你知道朕為甚麼讓你辦這趟差嗎?”

十四心頭一跳:“兒臣愚鈍,請皇阿瑪明示。”

“因為朕想看看,你除了會打仗,還會不會辦事。”康熙站起身,踱到窗前,“大清的國庫,被這些人掏空了。朕知道,一直都知道。可朕老了,有些事……力不從心了。”

他轉過身,看著十四:“你年輕,有銳氣,又剛剛立了軍功,風頭正盛。朕讓你去要債,就是想看看,你敢不敢碰這些硬茬子。”

十四心頭震動,伏身道:“兒臣……明白了。”

“現在,你碰了。”康熙走回御案前,重新拿起那本冊子,“而且碰得很巧——簡親王這一脈,確實該敲打敲打了。”

他提筆,在一張空白詔紙上寫下幾行字,用了印。

“李德全。”

“奴才在。”

“傳旨:簡親王之孫永珹,行為不端,奢靡無度,著削去貝勒爵位,閉門思過三年。簡親王雅佈教孫無方,著降為郡王,罰俸兩年。”

旨意很快擬好,用了玉璽。李德全捧著聖旨退下時,心中暗暗咂舌——皇上這是動真格的了。

康熙看向還跪著的十四:“起來吧。這道旨意下去,該還錢的,自然會還。至於那些實在困難的……你自己看著辦。”

“兒臣遵旨。”十四起身,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簡親王被降爵的訊息,當天下午就傳遍了京城。

一時間,宗室震動,朝野譁然。

誰都沒想到,皇上真的懲處一位老親王。更沒想到,十四爺這趟差事,是動真格的。

當天晚上,就有人主動上門還錢了。

第一個來的是安郡王馬爾渾。這位郡王親自登門,還了三萬兩銀子,一分不少。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可話卻說得很漂亮:“十四爺為國操勞,本王自然要支援。”

接著是裕親王保泰、莊親王博果鐸……一個個親王、郡王,或親自來,或派子侄來,陸陸續續還了欠款,其他人也在變賣家產中。

對於那些確實困難的,十四按若曦的建議,允許他們“分期付款”——寫個還款文書,分兩到三年還清。這些人感恩戴德,都說十四爺“體恤下情”。

短短五日,十四就收回了五百多萬兩銀子。加上之前從兄弟們那裡要來的,已經超過了六百萬兩。

第六日,十四將三十萬兩賑災銀裝箱上船,親自押送前往河南。出發前,他進宮覆命。

康熙看著賬冊上清清楚楚的記錄,點了點頭:“辦得不錯。”

只說了這四個字,可十四知道,這已經是極高的評價。

從乾清宮出來,天已黃昏。夕陽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紅,飛簷上的脊獸在光影中沉默矗立,見證著這座皇宮裡無數起落沉浮。

十四站在宮門前,回頭望了一眼。

這場考驗,他算是闖過了第一關。可他知道,更大的考驗,還在後面。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