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你先來。”十四低聲道。
若曦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弓、拉弦、瞄準。她的動作很慢，很穩，呼吸也調整到最輕。弓弦漸漸拉滿，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後，鬆手。
箭矢破空，發出輕微的“咻”聲。野兔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後腿一蹬想要逃跑，但已經晚了——箭矢精準地射中了它的後腿。兔子應聲倒地，掙扎幾下便不動了。
侍衛策馬上前撿起獵物，箭從後腿射入，直透前胸，乾淨利落。“福晉好箭法！”
若曦轉頭對十四得意一笑。十四抱拳：“佩服佩服，看來今日的午膳真要仰仗福晉了。”
“爺就等著吃吧。”若曦揚了揚手中的弓，“這才剛開始呢。”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兩人漸入佳境。
十四箭法精準，專射飛禽和遠處的獵物。一隻山雞從樹上驚起，他張弓搭箭，幾乎不用瞄準，箭出，山雞應聲而落。侍衛撿回來時，箭正中脖頸。
若曦則射移動目標。她眼力極好，反應快，往往在獵物剛露頭時就已判斷出它的移動軌跡。一隻狐狸從草叢竄過，速度極快，若曦的箭卻預判了它的路線，射中了後腿。狐狸哀鳴一聲倒地，雪白的皮毛上綻開一朵血花。
“這隻皮毛不錯，回去可以做個圍脖。”十四看了看。
快到午時，太陽昇至中天，林子裡也熱了起來。兩人勒馬停在一條小溪邊，讓馬飲水休息。侍畫侍霜清點獵物：三隻野兔、兩隻山雞、兩頭鹿，幾隻狐狸、一隻獾子，還有幾隻斑鳩。收穫堆成一座小山。
“拿不下了。”十四看了看馬背上鼓脹的褡褳，“該回去了。”
若曦雖意猶未盡，但也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一行人調轉馬頭，慢悠悠往回走。馬兒吃飽喝足，走得悠閒，若曦和十四並轡而行，偶爾說笑幾句，氣氛輕鬆愜意。
剛出林子，就看見不遠處也有一隊人馬——是四爺胤禛和四福晉烏拉那拉氏，帶著弘暉和幾個侍衛，似乎也是剛打獵回來。弘暉騎著一匹小馬，跟在父母身邊，小臉上滿是興奮。
“十四弟！”四爺先看見了他們，催馬過來，目光落在他們馬背上的獵物上，“收穫頗豐啊！”
十四笑道：“四哥見笑了。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大半是若曦射的。”
四福晉驚訝地看著那些獵物，又看看若曦：“沒想到十四弟妹箭法如此了得。”
她轉頭對胤禛說，“爺還記得嗎？之前臣妾還誇弟妹字好，沒想到馬上功夫也這般厲害。”
胤禛看向若曦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他素知十四這個福晉有些特別，不僅琴棋書畫精通，處事也穩重周到，但沒想到騎射功夫也如此出眾。
滿族女子雖然也學騎射，但入關多年，大多隻學些花架子，真正能上馬挽弓的少之又少。方才看若曦控馬的姿態，分明是經年練習的結果。
若曦在馬上欠身：“四哥四嫂過獎了。臣妾從小在西北長大，那邊民風彪悍，家父又是武將出身，所以馬爾泰家的兒女都要學騎馬射箭。家父常說，咱們滿洲人不能忘了根本，弓馬功夫是立身之本。”
她這話說得誠懇，既有對父親的追念，又不失滿洲子弟的驕傲。
胤禛聽在耳中，心中不由一動。他素來重視“不忘根本”，最看不慣那些漢化過度的宗室子弟。若曦這番話，倒讓他對那位素未謀面的馬爾泰將軍生出幾分好感。
“說得好！”
一個渾厚的聲音忽然傳來。
眾人皆是一驚，連忙回頭。只見不遠處，康熙不知何時騎在馬上，只帶著李德全和兩名侍衛，正含笑看著他們。
陽光落在他明黃常服上，雖已年過五旬，腰背依舊挺直，目光如炬。他顯然是微服出來散步，沒帶太多儀仗，但那股天子威儀卻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兒臣/臣妾給皇阿瑪/皇上請安！”眾人慌忙下馬，跪了一地。
康熙擺擺手：“都起來吧。”他策馬走近，目光在那些獵物上掃過，又在若曦身上停留片刻，“十四福晉，你方才那番話說得很好。滿洲人不能忘本，弓馬騎射是咱們的根。”
若曦心頭一跳，低頭道：“皇阿瑪謬讚，臣妾不過是轉述家父教誨。”
“馬爾泰教女有方。”康熙點點頭，語氣溫和，“朕記得，馬爾泰在西北多年，治軍嚴謹，保境安民，是個能臣。”
他頓了頓，看向胤禛和十四，“你們兄弟和睦，朕心甚慰。”
這話說得平常，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深意。皇家兄弟，和睦最難。康熙近年來對兒子們黨爭越發不滿，此刻特意提及“兄弟和睦”，既是欣慰，也是提醒。
胤禛和十四連忙躬身：“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
“今日收穫不錯。”康熙又看了眼獵物，笑道，“午膳可有著落了？”
十四忙道：“回皇阿瑪，獵物不少，兒臣正打算送些給皇阿瑪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