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這一紙旨意,讓十四阿哥過上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生活。
每天天不亮便要起身,穿著簡便的粗布衣裳,匆匆用過早膳,便騎馬趕往京郊的皇莊。
從破曉到日落,他與莊戶們一同勞作:施肥、犁地、播種、除草...每一件農活都需親力親為。
起初的幾日,十四阿哥只覺得渾身痠痛,手上磨出了水泡,肩膀被扁擔壓得紅腫,晚上回府時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若曦看得心疼,卻從不說洩氣話,只默默為他備好藥浴和舒筋活絡的藥膏,每晚親自為他按摩放鬆。
“曦兒,爺從未吃過這樣的苦。”某日夜裡,十四阿哥趴在床上,任由若曦為他揉捏肩膀,聲音裡透著疲憊。
若曦手上的動作輕柔而有力:“爺,百姓們日日如此,年復一年。您如今體會到的,不過是他們生活的萬分之一。”
十四阿哥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若曦,你說皇阿瑪為何要如此?”
“因為皇阿瑪是明君,”若曦輕聲回答,“他知道江山社稷的根基在田間地頭,在百姓心中。他希望自己的兒子們,尤其是未來的君主,能明白這個道理。”
這樣的對話幾乎每晚都在進行。在若曦的陪伴和開導下,十四阿哥漸漸不再抱怨,反而開始認真觀察、學習。他向老農請教施肥的比例,學習辨別土壤的肥瘦,甚至記下了不同作物播種的時令和深淺。
其他阿哥的日子可就沒這麼好過了。這些自幼嬌生慣養的皇子,哪裡受得了這份苦?沒幾天,太子胤礽首先撐不住了。他以“偶感風寒,需靜養數日”為由,向皇上告假。康熙雖心中不悅,但想到太子畢竟是儲君,面子上還是要顧全,便勉強準了假。
有人帶頭,誰不想偷懶?很快,大阿哥胤禔便以“舊傷復發”為由,也不再前往皇莊。三阿哥胤祉緊跟其後,聲稱“需修訂《古今圖書整合》,實在分身乏術”。
九阿哥胤禟對此更是不屑一顧。他私下對十阿哥胤?抱怨:“有這功夫,爺在鋪子裡能掙多少銀子?皇阿瑪也真是,放著正經事不讓我們做,非弄這些虛頭巴腦的。”
十阿哥向來以九阿哥馬首是瞻,聞言立刻附和:“九哥說得對,咱們何必受這份罪?”
於是兩人也尋了個由頭,不再去了。
五阿哥胤祺和七阿哥胤佑又堅持了幾日,但見其他兄弟紛紛退出,自己若再堅持反倒顯得刻意,便也相繼告假。五阿哥的理由是“府中庶務繁忙”,七阿哥則直言“腿疾不適,恐耽誤農事”。
就這樣,原本浩浩蕩蕩的皇子隊伍,漸漸變得冷清。到最後,只剩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禵四人仍在堅持。
十三阿哥純粹是為了陪伴四哥。
他們兄弟情深,自幼便格外親近,如今四哥堅持,十三自然相隨。
兩人在田間默契配合,一個施肥,一個播種,偶爾低聲交談幾句,氣氛融洽。
十四阿哥則完全是因著若曦的支援與鼓勵。每當他覺得疲憊不堪想要放棄時,想起若曦那句“百姓日日如此”,便又咬牙堅持下來。他漸漸發現,農活雖苦,卻也有其樂趣。看著自己親手翻整的土地,播下的種子,那種踏實感是騎馬射箭無法比擬的。
八阿哥胤禩的處境卻有些尷尬。他本是極會做表面功夫的人,起初也想借此機會在皇阿瑪面前表現一番。但漸漸地,他發現自己被孤立了。
四哥和十三弟自成一體,十四弟雖然對他客氣,卻也保持距離,並不親近。
田間休息時,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三人常聚在一處喝水歇息,說說笑笑,而八阿哥則獨自坐在田埂另一頭,無人理會。
這種刻意的疏離讓他心中不是滋味。他試圖加入談話,但四阿哥只是淡淡點頭,十三阿哥禮貌回應,十四阿哥則客氣而疏遠。
一日,八阿哥施肥時不小心濺到身上,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掏出手帕擦拭。
這一細微動作被四阿哥看在眼裡,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並未言語。但八阿哥卻從那一眼中讀出了不屑——彷彿在說:既要做樣子,又何必嫌棄?
漸漸地,八阿哥也覺得沒了意思。他本就不是真心想體驗農事,不過是為了迎合聖意、博取名聲。如今既無人欣賞,又無人相伴,堅持下去還有甚麼意義?於是不久後,他也找了個理由,退出了這場“春耕體驗”。
如此一來,田間便只剩下四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兄弟三人。
少了八阿哥,氣氛反而更加融洽。三人雖非同母所生,但經過這些時日的共同勞作,倒生出了幾分真情誼。
“四哥,您看這壟溝可還直?”十四阿哥扶著犁,回頭問道。
四阿哥走過來仔細看了看,點頭道:“比前幾日好多了。老十四,你學得很快。”
十三阿哥在一旁笑道:“十四弟如今可是把式了,瞧這犁扶得多穩。”
兄弟三人相視而笑,繼續勞作。陽光灑在田野上,泥土的氣息混合著汗水的味道,構成一幅質樸而真實的畫面。
若曦在府中雖不能相伴,卻始終記掛著十四阿哥。她吩咐廚房每日變著花樣準備滋補的湯水膳食,讓隨行的小太監務必盯著十四阿哥按時吃飯休息。
她還親自縫製了更舒適耐用的手套護膝,讓十四阿哥在勞作時少受些苦。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一個月期滿。這一日,康熙在乾清宮召見負責此事的官員,詢問眾皇子春耕情況。
官員戰戰兢兢地稟報:“回皇上,太子殿下前幾日偶感風寒,告假休養;大阿哥舊傷復發;三阿哥忙於修書;五阿哥、七阿哥府中事務繁忙;八阿哥...八阿哥前日也告了假。如今仍在皇莊的,只有四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三位爺。”
康熙聞言,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沉默良久,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