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知道此刻的十四阿哥有多麼高興。那顆在他胸腔裡猛烈跳動的心臟,彷彿要衝破束縛,向整個世界宣告這份喜悅。
他只覺得,今日是他這十幾年來最開心的日子——不,或許是從出生到現在,最開心的日子。
貝子的爵位固然可喜,但真正讓他欣喜若狂的,是若曦腹中那個正在悄然生長的生命。那是他們的孩子,是他們愛情的結晶,是他們共同未來的希望。
十四阿哥甚至能想象出那孩子將來的模樣——若是個男孩,定要教他騎馬射箭;若是個女孩,一定要像若曦一樣聰慧美麗。
他幾乎是衝出府門的,侍從早已備好馬匹,十四阿哥翻身上馬的動作行雲流水,馬鞭輕揚,駿馬便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出。
“爺!您慢些!”張管家在身後焦急地喊道,但十四阿哥哪裡聽得進去?他只想快些,再快些,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好訊息——他要當阿瑪了!
街道兩旁的景物飛快倒退,春風拂面,帶著花香和暖意。
十四阿哥甚至覺得,今日的陽光都比往日更加明媚,天空更加湛藍,連空氣中都瀰漫著喜悅的氣息。路旁的行人紛紛避讓,有認識十四阿哥的,不禁暗自猜測:十四爺這是怎麼了?這般急切?
不過一刻鐘,馬匹已奔至宮門前。守門侍衛遠遠見到十四阿哥的馬,連忙行禮。十四阿哥勒住韁繩,駿馬人立而起,嘶鳴一聲穩穩停住。
“給十四爺請安!”
十四阿哥只是隨意擺了擺手,將馬韁扔給迎上來的侍衛,便大步流星向宮門內走去。
他甚至沒注意到自己嘴角始終上揚的弧度,沒注意到那幾乎要溢位來的喜悅。
待他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侍衛們才竊竊私語起來。
“你們有沒有發現,十四爺今日看著特別高興?”一個年輕侍衛低聲道。
另一個年長些的侍衛嗤笑一聲:“你這訊息也太不靈通了。今日早朝後,皇上剛下旨封十四爺為固山貝子,能不高興嗎?”
“原來如此,”年輕侍衛恍然大悟,“怪不得十四爺腳步都帶著風。”
“可不只是封爵那麼簡單,”一個訊息靈通的侍衛插話道,“我聽說十四爺這一個月在京郊皇莊春耕,和四爺、十三爺是唯三堅持下來的。皇上龍顏大悅,這才封賞。你看看其他幾位爺,尤其是九爺十爺,至今還是光頭阿哥呢。”
眾人聞言,紛紛感嘆。在這深宮之中,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成為談資,更何況是皇子封爵這樣的大事。
十四阿哥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的心思早已飛到了乾清宮。
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長長的宮道,朱牆金瓦在春日陽光下熠熠生輝。但他無暇欣賞,腳步不停,袍角飛揚,幾乎是小跑著前行。
到達乾清宮時,殿外值守的小太監見他匆匆而來,連忙躬身行禮:“給十四爺請安。”
十四阿哥揮了揮手,氣息微喘:“去和皇阿瑪通稟一聲,說爺...說兒臣有事求見。”
小太監抬頭看了他一眼,敏銳地察覺到十四爺今日不同尋常——那眼中的光芒,那抑制不住的喜色,雖然有些疑惑但他不敢怠慢,應了聲“嗻”,便轉身進殿通報。
梁九功正在殿內伺候康熙批閱奏摺,聞聽小太監稟報,眉頭微皺:“十四爺?這個時辰...”他看向康熙,“皇上,十四爺在外求見,說有事稟報。”
康熙從奏摺中抬起頭,也有些意外:“老十四?他才剛出宮不久,怎麼又回來了?”沉吟片刻,“讓他進來吧。”
“嗻。”
不多時,十四阿哥大步走進殿內。他定了定神,收斂了些許喜色,規規矩矩地行禮:“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康熙放下硃筆,仔細打量著這個兒子。一個月不見,老十四黑了不少,原本白皙的面板曬成了小麥色;人也瘦了些,臉頰的輪廓更加分明;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往更加明亮,透著勃勃生機。
雖然康熙本意就是要讓兒子們吃苦,但真看到兒子這般模樣,心中還是湧起一股心疼——畢竟是自己的骨肉。
“快起來吧,”康熙聲音溫和,“這一個月,累不累?”
十四阿哥站起身,聞言撓了撓頭,露出幾分憨態:“累是有些累的。不瞞皇阿瑪,以前兒子只是在書上讀到‘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讀到百姓耕種不易,但心裡並不真正明白。直到這一個月,兒臣親自下田,施肥、犁地、播種...才知道甚麼叫‘紙上得來終覺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誠懇:“以前是兒子不懂事,只知玩樂,不知民生艱辛。如今才明白皇阿瑪的苦心,還請皇阿瑪原諒兒臣從前的頑劣。”
康熙靜靜聽著,眼中漸漸浮現出欣慰之色。這個從小調皮搗蛋、最讓他頭疼的兒子,真的長大了。不僅堅持完成了春耕,還能悟出這番道理,實屬難得。
“好,好,”康熙連說兩個好字,聲音中帶著難得的慈愛,“你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這時,康熙才想起十四阿哥此行的目的:“你方才說有事稟報,是甚麼事?”
十四阿哥聞言,那抑制不住的喜色又浮上臉龐。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但那微顫的尾音還是洩露了他的激動:
“回皇阿瑪,是這樣的...今日兒臣福晉早起後身體不適,請府醫診治,結果...結果診出福晉已有兩個月身孕了。”
他抬起頭,眼中閃著光:“兒臣這是專門進宮向皇阿瑪報喜的!”
殿內一時安靜。康熙先是一怔,隨即龍顏大悅,笑容從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當真?十四福晉有孕了?”
“千真萬確!”十四阿哥用力點頭,“府醫診了兩次脈,確定是喜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