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妃馬佳氏坐在宜妃下首,清麗絕俗,氣質溫婉。她是三阿哥胤祉的生母,雖已不年輕,但風韻猶存,舉止優雅從容。
除了這幾位高位妃嬪,殿中還有數十位嬪、貴人、常在、答應,庶妃等,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有的如江南水鄉的茉莉,清雅秀氣;有的如盛放的牡丹,雍容華貴;有的如帶刺的玫瑰,嬌豔張揚;有的如空谷幽蘭,恬淡寧靜。
若曦心中不由感嘆:你可以懷疑康熙皇帝老了,但不能質疑他的審美!這簡直堪比一場頂級選秀,各種型別的美人應有盡有。清純小白花型的,明豔御姐型的,溫婉淑女型的,活潑可愛型的...琳琅滿目,令人眼花繚亂。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皇帝吃的是真好啊!”此刻親眼目睹這場景,方知此言不虛。
德妃領著眾人走向自己的位置——左側第二位,惠妃下首。若曦和四福晉則按規矩坐到福晉該坐的區域。她左邊正好是十三福晉兆佳氏,兩人相視一笑,輕輕點頭致意。
“十四弟妹今日氣色不錯。”十三福晉低聲寒暄。
“十三嫂也是。”若曦微笑回應,注意到十三福晉眼中帶著血絲,想來昨夜也未休息好。
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無非是些新年吉祥話。這時,殿內忽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正北的屏風後。只見幾位宮女太監簇擁著一位年輕女子走了出來。
那女子不過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明黃色貴妃吉服,頭戴七鳳冠,正中一隻金鳳銜著明珠,兩側各三隻展翅鳳凰。她容貌秀麗,肌膚白皙,眉眼間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這便是新晉的佟貴妃,孝懿仁皇后的妹妹,年前剛由佟妃晉封為貴妃。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給貴妃娘娘請安,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佟貴妃走到寶座前,轉身面向眾人,聲音清脆:“都起來吧,今日是新春佳節,不必多禮。”
眾人起身歸座。若曦悄悄打量著這位年輕的貴妃,心中感慨。不過二十出頭,便已成為貴妃,統領後宮——這是多少後宮女子奮鬥幾十年都未必能達到的高度。而佟貴妃能如此年輕便獲此高位,除了出身佟佳氏這一顯赫家族,更因她是孝懿仁皇后的親妹妹,康熙對髮妻的深情眷顧,惠及了她的家族。
這一刻,若曦似乎有些懂得,為何後宮女子對位份如此執著。
想想那些熬了幾十年、生育了皇子公主卻仍是庶妃的女子,看著一個年輕新人輕而易舉達到自己一生難以企及的高度,心中怎能平衡?怎能不爭不鬥?
康熙皇帝對後宮位份的吝嗇是出了名的。四妃、六嬪的位置一旦滿員,便極少再晉封。
如今良嬪,因之前的事已失聖心,廢為庶妃。接下來有望晉升的,恐怕就是生育了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八阿哥的王氏了——也就是歷史上的密嬪。
若曦目光在殿中搜尋,很快找到了密嬪王氏。她坐在貴人席位中,果然是一副江南女子模樣,容貌秀美,膚色白皙如瓷,眉眼溫柔,正低聲與身旁的一位貴人說著甚麼。雖已生育三位皇子,但她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風姿綽約,確實是個美人。
眾妃坐定後,便開始了例行的寒暄與閒談。高位妃嬪們談論著宮中節慶安排、皇子們的學業婚事;低位妃嬪則多是附和與奉承。表面上笑語晏晏,但若曦能感受到那和樂氣氛下的暗流湧動。
宜妃不知說了甚麼趣事,引得周圍幾位妃嬪笑個不停。她本人更是花枝亂顫,頭上的步搖隨之晃動,珠玉碰撞發出清脆聲響。這一笑,更顯她明豔動人,殿中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德妃與惠妃低聲交談著甚麼,兩人的神情都頗為認真。良妃則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神色淡漠,彷彿周遭的喧囂與她無關。
榮妃正與身後一位年輕貴人說話,態度溫和,那貴人則是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
若曦靜靜觀察著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這些女子,無論是高位妃嬪還是低位庶妃,無論是得寵還是失意,都被困在這深宮之中,將自己的青春、才華、情感都奉獻給了同一個男人,而後用餘生在這個華麗牢籠中爭鬥、掙扎、生存。
她們中有的人曾經深受寵愛,如今色衰愛弛;有的人默默無聞,卻因生育皇子而有了依靠;有的人家族顯赫,位份尊崇;有的人出身平平,只能小心翼翼度日。但無論境遇如何,她們都必須在這複雜的後宮生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謀求一線生機。
殿內的薰香嫋嫋升起,混合著脂粉香氣,形成一種獨特的氣味。陽光透過高高的窗欞射入殿中,在光潔的金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宮女太監們悄無聲息地穿梭其間,為各位主子添茶倒水,更換手爐。
這樣一場新春朝賀,表面是禮儀與歡慶,實則是後宮權力格局的展示,是人際關係網的編織,是未來一年宮廷生活的預演。每個人都在觀察、評估、算計,尋找盟友,提防對手,為自己、為兒子、為家族謀劃。
若曦收回目光,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溫熱的茶水入喉,帶來一絲暖意。她忽然慶幸自己只是皇子福晉,而非後宮妃嬪。雖然皇子府中也有爭鬥,但比起這深宮,終究還是簡單許多。
至少,她只需要面對十四阿哥一個人。
至少,她還有機會走出這紫禁城,看看外面的天空。
殿外的陽光越來越明亮,新年的第一天正式開始了。
而在這承乾宮中,這群被困在華麗牢籠中的女子們,又將開始新的一年——在這深宮之中,繼續她們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
若曦放下茶盞,與身旁的十三福晉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疲憊,一絲理解,還有一絲慶幸——慶幸自己不是這深宮中的一員,至少,不完全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