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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第85章 馬爾泰若曦85

2025-12-25 作者:蘇墨的魚

“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 甫一踏入永和宮的庭院,便有守在廊下的宮女太監齊齊蹲身行禮,聲音整齊輕柔,在寂靜的宮苑中顯得格外清晰。

雖只是二等、三等的宮人,但行動舉止皆規整有度,透出永和宮嚴謹的宮規。

若曦微微頷首,溫聲道:“都起來吧。” 腳下不停,隨著引路的玉竹,穿過打掃得不見一片落葉的庭院,徑直走向正殿。

殿前懸掛著厚實的錦緞棉簾,此刻已被左右掀起,用黃銅勾挽住,露出裡面明亮溫暖的光景。

一腳踏入正殿,一股融融暖意立刻包裹全身,與外間的清寒判若兩季。

殿內四角矗立著高大的銅鎏金琺琅大火盆,裡面銀霜炭燒得正旺,卻無一絲煙火氣,只有暖洋洋的熱流無聲瀰漫。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進貢地毯,踩上去綿軟無聲。空氣中浮動著清雅的佛手柑香氣,混合著若有似無的檀香,正是德妃素日喜好的味道。

侍畫上前,為若曦解下斗篷,接過手爐。若曦略整了整衣袖和襟前的瓔珞,目光已投向正殿主位。

只見德妃烏雅氏身著秋香色常服袍,外罩一件石青色四合如意紋坎肩,正端坐在鋪設著貂皮坐褥的紫檀木榻上。

她年近四旬,但因保養得宜,膚色白皙,眉眼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秀麗,只是常年身處深宮,又身居妃位,眉宇間沉澱著一種雍容與疏淡交織的氣度。

此刻,她手中正拿著一卷書,見若曦進來,便隨手將書擱在一旁的矮几上,目光溫和地望過來。

若曦上前幾步,在距離榻前三步遠處停下,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兒媳給額娘請安,額娘萬福金安。”

德妃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虛抬了抬手:“好了好了,快起來。自家人,不必如此拘禮。玉容,給十四福晉搬個繡墩來,就擱在榻邊。這一路過來,快過來暖和暖和。”

她身旁一位年紀稍長、氣質沉穩的一等宮女立刻應聲,利落地搬來一個鋪著軟墊的紫檀木繡墩,放在榻前側方不遠不近的位置。

“多謝額娘。” 若曦起身,卻並未立刻坐下。她先走到最近的一個火盆旁,伸出手,就著那暖意烘了烘,又輕輕活動了一下被外面寒氣浸得有些發僵的手指和手腕,待感覺全身都回暖了,臉上也透出健康的紅暈,這才走到繡墩前,側身坐下,姿態恭敬而不失親近。

德妃將她這番細緻舉動看在眼裡,眼中笑意更深,關切地問道:“這一路進宮,可冷著沒有?今兒個天陰沉沉的,怕是起了風。”

若曦含笑回道:“勞額娘掛心,一點兒也不冷。宮裡的暖轎準備得極周到,裡頭鋪著厚厚的皮子,還放了小手爐,密不透風的。玉竹姑娘又接得及時,兒媳並未受凍。” 她語氣輕快,帶著對婆婆體貼的感激。

德妃滿意地點點頭,接過玉容重新沏上的熱茶,輕輕啜了一口:“那就好。虧得你是個有心的,提前遞了牌子進來,我也好安排。不然這大冷天的,在宮門口等傳喚,或是走著進來,那才叫受罪呢。”

她言語間透出對若曦周全禮數的讚許,也隱含著一份婆媳間的熟稔。

若曦抿嘴一笑,順勢說起了些府中的趣事,比如十四爺近來練武格外勤勉,又比如她試著在暖房裡種了幾樣南方菜蔬竟成了,言語生動活潑,又不失分寸,逗得德妃臉上的笑容越發舒展,殿內氣氛輕鬆融洽。

見德妃心情甚好,眉宇間盡是慈和,若曦估摸著時機差不多了,便將話頭引向了正題。

她稍稍收斂了笑意,語氣變得鄭重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後怕與慶幸,將前日如何發現府中管事王有福貪墨,進而牽扯出貼身太監王順,最終審出王順實為八阿哥胤禩多年前安插在十四爺身邊的奸細,甚至包括幼年那場“落水相救”的戲碼,以及王順如何常年離間十四爺與四爺兄弟感情等事,擇其要點,清晰又委婉地道來。

她並未過分渲染十四爺的“受騙”與“委屈”,而是著重描述了十四爺發現真相後的震怒、悔恨,以及如何果斷處置惡奴、又如何主動向四爺坦誠過錯、兄弟二人最終冰釋前嫌的過程。

隨著若曦的敘述,德妃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與怒意。

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聽到八阿哥胤禩竟從那麼早開始,就處心積慮設計自己的幼子,利用孩童的單純重情佈下如此陰險漫長的局,德妃只覺得一股寒氣夾雜著熊熊怒火從心底直衝上來。

她猛地將茶杯往身旁的矮几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茶水濺出些許。

“好!好一個‘賢良仁厚’的八貝勒!”

德妃的聲音不高,卻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帶著刺骨的寒意,“本宮原先只覺他心思活絡,結交過廣,沒想到,心腸竟歹毒至此!連自己的親弟弟都要如此算計!果然是……”

她胸膛起伏,顯然氣得不輕,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虛空,刺向那個她素來不喜的“辛者庫賤婢”之子。

盛怒之下,她脫口而出:“不愧是辛者庫賤籍女子生下的孩子!從小在那等地方看著人情冷暖、踩高捧低,學得一副表面溫良、內裡藏奸的做派!那麼小的年紀,就能有如此狡詐心機,當真是‘家學淵源’!”

這話說得極重,也涉及宮闈秘辛。若曦聽得心頭一跳,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茫然與無措,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激烈言辭和涉及其他妃嬪阿哥出身的話題驚到了,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微微垂下了眼瞼。

德妃見她這般情態,意識到自己盛怒之下在兒媳面前失言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怒火,但話已出口,又見若曦是自己兒子信任的福晉,且此事她已然知曉大半,便覺得有些話,讓她明白也好。

德妃緩了緩語氣,但眼中的冷意未褪,對若曦解釋道:“你年輕,進宮晚,有些舊事怕是不清楚。那八阿哥的額娘良嬪衛氏,原本是內務府辛者庫的賤籍宮女。

當年,是惠妃那拉氏為了固寵,將她舉薦到皇上跟前。她倒是個有手段的,不知用了甚麼法子得了些恩寵,卻膽大包天,竟敢偷偷吐掉避孕的湯藥,瞞著皇上懷了身孕,這才生下了八阿哥。”

德妃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這等欺君罔上、鑽營取巧的行徑,皇上知曉後豈能不怒?自那以後,便徹底厭棄了她,連帶著對八阿哥……哼,也不過是看在他終究是皇子血脈的份上,給些體面罷了。

有其母必有其子,做額孃的如此不安分,教出來的兒子,自然也是這般精於算計、不擇手段!如今,竟敢把主意打到我的胤禵頭上!”

若曦靜靜地聽著,心中瞭然。這段清宮秘辛,她作為穿越者略有耳聞,但此刻從德妃口中說出,更添了幾分宮廷鬥爭的殘酷與真實。

她面上只做出恍然與唏噓之色,低聲道:“原來……竟有這樣的緣故。額娘息怒,為這等心思不正之人生氣,不值當。好在如今十四爺已然看清,與四爺也和好如初,總算是撥雲見日了。”

聽到“與四爺和好如初”幾字,德妃臉上的怒色終於被另一種更為深沉複雜的情緒所取代。那是混合著欣慰、心疼、還有長久以來對兩個兒子隔閡的擔憂終於消散的釋然。

她最掛心的,便是這一母所出的兩個兒子,因種種緣故(如今才知道大半是被人挑唆)形同陌路,甚至隱隱對立。

這始終是她心頭一根刺。如今,這根刺竟然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被拔除了!

“你說得對,” 德妃的聲音柔和下來,眼中甚至泛起些許水光,那是喜悅與感慨交織,“老四和老十四……他們能兄弟齊心,比甚麼都強。本宮這心裡,總算是踏實了一大塊。”

她看向若曦的目光充滿了感激與讚賞,“好孩子,這次多虧了你。你是個明理懂事的,又在十四身邊勸著他,幫著他,這才沒讓那起子小人徹底得逞,反倒促成了他們兄弟和好。你是有功的。”

“額娘言重了,這都是兒媳應當做的。” 若曦連忙謙遜道。

德妃卻不管這些,心中暢快,便想著要賞賜些甚麼。她轉頭對玉容吩咐:“去,把本宮庫裡那套羊脂白玉的頭面,還有前兒江南新進貢的那匹‘雨過天青’的軟煙羅,再拿兩盒上好的血燕,一併取來,給十四福晉帶回去。”

若曦忙起身推辭:“額娘,這太貴重了,兒媳受之有愧……”

“讓你拿著就拿著,” 德妃不容分說地擺擺手,臉上重新露出笑容,“本宮賞自己兒媳東西,有甚麼貴重不貴重的?你這次立了功,該賞。再者,眼看要入冬了,那軟煙羅顏色清爽,給你做幾身新衣裳正好。血燕最是滋補,你年輕,也要注意保養身子。”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笑道,“早日給十四開枝散葉,那才是最大的功勞呢。”

若曦臉上微紅,知道再推辭反倒不美,便再次謝恩收下:“那……兒媳就厚顏謝額娘賞賜了。”

德妃心情大好,又留著若曦說了好一會兒話,問及十四爺日常起居,叮囑若曦好生照顧,還提及四福晉,言語間對兩個兒媳都頗為滿意。

眼見快到午膳時分,德妃索性道:“你也別急著走了,就在這兒陪本宮用頓便飯。永和宮小廚房今日備了新鮮的鹿筋和山雞崽子湯,正好你也嚐嚐。”

若曦欣然應允。永和宮的午膳雖不似宴席那般奢華,但極盡精緻用心,幾樣小菜清爽可口,湯品鮮美醇厚,德妃不時讓玉容給若曦佈菜,婆媳二人邊吃邊聊,氣氛越發融洽和睦。

用罷午膳,又陪著德妃飲了盞消食茶,說了會閒話,見德妃面露些許倦色,若曦才適時提出告退。

德妃也未再多留,只再三叮囑她常進宮來說話,又讓玉容親自將若曦送至宮門口。

若曦帶著德妃豐厚的賞賜,以及侍畫侍霜捧著的各色錦盒,重新坐上暖轎,離開了永和宮。

轎子晃晃悠悠地向宮外行去,若曦靠在柔軟的轎壁上,微微閉目。

今日入宮,既安撫了德妃,加深了婆媳情分,又獲悉了一些宮廷深處的糾葛。

德妃對良妃母子的厭惡與那句“不會讓她好過”的未竟之言,也讓若曦對後宮平靜水面下的暗流,有了更直觀的感受。

她輕輕摩挲著腕上德妃剛才隨手賞下的一隻碧玉鐲,冰涼的觸感讓她思緒越發清明。這重重宮闕之內,溫情與算計,從來都是並生的。

而她要做的,便是護好自己與十四爺的一方天地,在這波瀾雲詭中,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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