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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第69章 馬爾泰若曦69

2025-12-25 作者:蘇墨的魚

他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誠懇的愧色,拱手道:“這位想必就是沈伯安沈公子了?在下烏雅成鈺,管教無方,致使犬子慶泰狂妄無知,前日竟對公子做出那等無法無天之事!在下聞知,實是痛心疾首,愧悔難當!今日特將這逆子押來,向沈公子負荊請罪,懇請公子海涵!”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更是充滿了自責。

說罷,他猛地回頭,對縮在後面的烏雅慶泰厲聲喝道:“逆子!還不滾過來,給沈公子賠罪!”

烏雅慶泰被父親一吼,渾身一顫,在家僕的“攙扶”下,磨磨蹭蹭地挪到前面。他不敢看沈伯安的眼睛,低著頭,胡亂拱了拱手,聲音乾澀僵硬,如同背誦一般:“沈、沈公子……當日……當日之事,全、全是在下一時糊塗,豬油蒙了心!我、我已知錯,阿瑪也已重重責罰過了……還、還請沈公子大人有大量,原諒在下當日的魯莽……冒犯……”

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聽不清。讓他當眾向一個他原本極其瞧不起的“窮酸”低頭,簡直是酷刑,每一句話都像刀子割在臉上。

沈伯安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他心中豈能不恨?那日無端受辱,身體傷痛事小,士子尊嚴被踐踏事大。

他寒窗苦讀,揹負家族期望,千里迢迢赴京趕考,卻遭此橫禍,心中鬱憤難平。然而,他並非莽撞書生。吳興沈家雖是詩書傳家,在當地有些名望,但比起在京中有娘娘、有皇子撐腰的烏雅氏,無異於螢火之比皓月。對方今日能擺出如此低的姿態,家主親至,紈絝子當面道歉,已是給足了“面子”。

若自己再不依不饒,揪住不放,且不說能否討回真正的“公道”,只怕立刻就會從佔理的受害者,變成不識抬舉、得理不饒人的小人,徹底得罪死這個權勢煊赫的家族,為自己和家族招來無窮後患。科考在即,前程為重,小不忍則亂大謀。

這些念頭在他心中電轉而過。於是,在烏雅慶泰結結巴巴說完後,沈伯安微微側身,避開了對方那不成樣子的禮,臉上甚至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客套的笑意,拱手還禮,聲音清晰平和:

“烏雅少爺言重了。那日之事,不過是一場誤會,些許口角摩擦,在下也有言辭不當之處。事情既已過去,便不必再提。烏雅大人和少爺親臨致意,在下實不敢當。此事……就此揭過吧。”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接受了道歉,又輕描淡寫地將“毆打舉子”定性為“口角摩擦”,給了對方臺階,也表明了自己不再追究的態度。

烏雅成鈺聞言,心中一塊大石總算落地,但面上愧色更濃:“沈公子胸懷寬廣,實在令人敬佩!公子越是大度,在下越是無地自容!錯了便是錯了,豈能因公子寬容便當無事發生?”

他轉身對門口的烏伯示意,“區區薄禮,乃是我烏雅家一點心意,權作給公子壓驚、調理身子之用,萬望公子務必收下,否則在下心中難安。”

說著,烏伯已指揮人將禮箱抬了進來,開啟箱蓋,露出裡面碼放整齊的銀錠和名貴藥材,又將那兩個裝有字畫的錦盒小心放在桌上。

沈伯安目光掃過那些價值不菲的禮物,心中明鏡似的。這禮,必須收。收下了,對方才能徹底放心,此事才算真正了結。他推辭幾句,見烏雅成鈺態度堅決,便也不再矯情,道了謝,示意決明收下。決明雖然滿心不情願,但公子發了話,也只得鼓著腮幫子,將東西搬到角落。

就在這時,沈伯安察覺到一道目光似乎一直若有所思地落在自己身上。他抬眼望去,只見那位一直站在烏雅成鈺身側後方、氣度沉凝、衣著雖不顯赫卻自有一股不凡威儀的年輕公子,正靜靜地看著自己,眼神中帶著審視,也有幾分探究,並無惡意,卻深不見底。

沈伯安心中微動,拱手詢問道:“恕在下眼拙,不知這位公子是……為何這般看著在下?”

那年輕公子——胤禵,這才微微一笑,上前半步,同樣拱手,態度平和:“沈公子,在下是‘博古齋’的東家。因這半年事務繁多,竟不知店中發生那等不快之事,掌櫃夥計亦未能及時勸阻調停,是在下約束不力,管理疏忽。今日隨烏雅大人同來,亦是要向沈公子致一句歉。讓公子在敝店受擾,實在抱歉。”

“博古齋東家……胤禵……” 沈伯安在心中默唸,猛然一驚!博古齋的東家,那不就是……當今皇上的十四阿哥,胤禵?!他雖遠在江南,也對幾位年長阿哥略有耳聞,尤其是這位以爽朗重武聞名的十四阿哥。沒想到,他竟是博古齋的真正主人,更沒想到,他會親自來向自己一個舉子道歉!

沈伯安瞬間意識到對方身份之尊貴,下意識地就要撩袍行大禮:“學生不知是十四……”

胤禵卻早已料到,抬手虛扶,及時打斷了他,笑容加深了幾分,語氣依舊隨和:“沈公子不必多禮。今日我來,是以博古齋東家的身份致歉,亦是替我這不成器的表哥賠個不是。江湖四海,相逢即是有緣,沈公子風采卓然,他日金榜題名時,望還能記得今日這‘不打不相識’的緣分。”

這話說得巧妙,既抬舉了沈伯安,又將一場衝突輕描淡寫地轉化為“緣分”,給了雙方極大的體面。

沈伯安心領神會,知道對方不欲暴露皇子身份多生枝節,便也順勢不再行禮,只是態度越發恭謹:“十四爺……東家言重了。學生不敢當。今日諸位親至,誠意拳拳,學生感激不盡。前事已畢,不必再掛懷。”

又客套寒暄了幾句,見沈伯安確無深究之意,且面色仍有倦怠(多半是傷勢未愈),胤禵與烏雅成鈺交換了一個眼神,便適時提出告辭。

沈伯安與決明將一行人送至客房門口。直到樓梯上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決明才“砰”地一聲關上門,轉身對著那些禮箱,仍是氣鼓鼓的:“公子!就這麼算了?他們不過是怕事情鬧大罷了!您看看您額上的傷……”

沈伯安走回書桌旁,重新拿起那捲書,目光卻有些悠遠,輕聲道:“決明,世間事,並非只有黑白對錯。他們今日能來,能如此,已是非同尋常。罷了,且安心備考吧。這些……”他瞥了一眼角落的禮箱,“暫且收好,勿要張揚。”

樓下,馬車再次駛動。車廂內,烏雅成鈺長長舒了一口氣,抹了抹額角不知何時滲出的細汗。胤禵則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烏雅慶泰癱在後面的馬車裡,彷彿虛脫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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