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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第63章 馬爾泰若曦63

2025-12-25 作者:蘇墨的魚

暖閣內一時陷入沉寂,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十四阿哥胤禵將問題拋回給若曦,目光中帶著信任,也帶著亟待指引的焦灼。

他雖憤怒於手下人的欺瞞與親戚的跋扈,但如何收拾這個爛攤子,尤其是化解沈伯安這個可能引燃更大風波的“隱患”,他一時還真有些茫然。

若曦並未立刻回答,她微微垂眸,纖長的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捻著帕子一角,彷彿陷入了沉思。

暖黃的燭光在她沉靜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更襯得她神態專注而睿智。片刻後,她抬起眼簾,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向胤禵,聲音清晰而沉穩:

“爺,臣妾反覆思量,認為眼下最緊要之事,並非僅僅是整頓鋪子、懲治刁奴,而是要從根本上化解沈伯安公子的怨憤,取得他的諒解。此事若處理不當,留此隱患,將來恐生不測之變。”

胤禵點頭:“曦兒所言甚是。此事確是爺失察,縱容親眷,以致沈公子無辜受辱。向他賠禮道歉,理所應當。只是……”

他想到烏雅慶泰那副德行,眉頭又皺了起來,“恐怕要委屈曦兒,也……連累爺要放低姿態了。” 他向來自矜身份,想到要向一個並無官職的舉人低頭道歉,心中難免有些彆扭,但理智告訴他,這是必須做的。

“臣妾並不覺得委屈,” 若曦溫言道,隨即話鋒一轉,點出了更深層的顧慮,“只是,臣妾所慮者,並非爺與臣妾是否委屈,而是……烏雅堂哥是否願意配合認錯,以及舅父舅母乃至額娘那裡,會作何感想。”

她觀察著胤禵的神色,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此事若由爺出面強壓,責令烏雅堂哥道歉賠償,他心中必然不服,甚至會鬧到舅父舅母那裡。舅父雖通情達理,但舐犢情深,見兒子受責,難免心疼,若再聽信堂哥一面之詞,認為爺是為了外人不顧親戚情分,因此與爺生了嫌隙,豈非因小失大?更緊要的是……額娘那邊。”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額娘最是顧念孃家親情,對慶泰表哥也多有疼愛。若知道爺因一個‘外人’而要嚴懲表哥,甚至可能讓表哥吃官司、丟顏面,額娘心中會作何想?會不會覺得爺……太過嚴苛,不顧母族體面?臣妾實在擔心,因此事傷了爺與額娘、與舅家的和氣,那便是臣妾的罪過了。”

這番話,將皇室姻親間微妙而複雜的親情、面子、利益關係剖析得清清楚楚。

胤禵聽罷,神色也凝重起來。確實,他只想著解決問題,卻忽略了母親德妃的態度和舅舅一家的反應。強行處置烏雅慶泰,固然解氣,但後續的家族風波恐怕更難收拾。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決斷之色:“曦兒考慮得周全。不過此事確係慶泰有錯在先,且鑄成大錯。額娘深明大義,並非一味護短之人。爺會親自去永和宮,將事情原委,尤其是慶泰毆打舉人、導致鋪子名聲掃地、可能累及爺之聲譽的利害關係,仔細稟明額娘。額娘疼兒子,也知輕重,應當能理解。至於舅舅那邊……”

他思忖道,“爺會派個穩妥得力之人,帶上這些證據,去烏雅府上,向舅舅陳明利害,請他嚴加管束慶泰,並配合了結沈公子之事。舅舅是明白人,知道若事情鬧大,於烏雅家聲、於爺、乃至於額娘都無益處,他會知道該如何做的。”

見十四阿哥已有決斷,並願意親自去處理這些棘手的人情關係,若曦心中讚許,面上露出安心的笑容:“爺能如此安排,自是穩妥。有爺出面,額娘和舅舅定能體諒。”

然而,她話鋒並未就此停住,而是丟擲了一個更大膽、更出乎胤禵意料的建議:“此外,臣妾還有一慮,斗膽請爺思量——臣妾認為,爺應當主動將此事,尤其是烏雅表哥毆打沈舉人、以及王有福勾結順子貪墨兩事,擇其概要,向皇阿瑪稟明。”

“甚麼?” 胤禵聞言,霍然抬頭,臉上滿是驚愕與不解,甚至帶上一絲被冒犯的惱怒,“曦兒,你這是何意?我們如今費盡心思遮掩彌補,不正是為了將此事平息,不鬧到皇阿瑪面前嗎?若主動去說,豈不是不打自招,自投羅網?皇阿瑪若知曉我治下不嚴,縱容親族至此,豈能不震怒責罰?” 他覺得若曦這個提議簡直匪夷所思。

面對胤禵的激動與質疑,若曦並未慌張,反而更加沉靜。她起身,親自為他斟了一盞熱茶,雙手奉上,待他接過,情緒稍緩,才重新坐下,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通透:

“爺,請您暫且息怒,且聽臣妾細說緣由。我們換個角度想想——如今‘博古齋’門前毆打舉人之事,在琉璃廠一帶議論紛紛,已非一日兩日。

京城乃天子腳下,耳目眾多,御史臺、步軍統領衙門、乃至各府的眼線,難道就真的無人聽聞,無人記錄在案嗎?尤其是……”

她微微壓低了聲音,目光幽深,“皇阿瑪聖明燭照,紫禁城外的風吹草動,有多少能真正瞞過他的眼睛?為何此事發生已近半載,卻從未有人以此彈劾爺,皇阿瑪也從未在爺面前提起隻言片語?”

胤禵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緊,若有所思。

若曦繼續道:“臣妾以為,並非無人知曉,也非無人想報,而是……時機未到。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親戚紈絝滋事,店鋪糾紛;往大了說,便是皇子縱容母族、欺辱士林、敗壞朝綱。

那些盯著爺,或者盯著額娘、盯著烏雅家的人,或許正手握此事,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比如,沈伯安高中之後聲名鵲起時,或是爺在辦甚麼要緊差事時,又或是朝中有甚麼風波牽涉到爺時——再將此事翻出來,重重參上一本。

到那時,人證物證或許更‘齊全’,言辭或許更‘激烈’,皇阿瑪看到的,便不是‘兒子疏忽’,而是‘兒子包庇親眷、欺君罔上’了!”

“包庇親眷、欺君罔上”這八個字,如同重錘敲在胤禵心上,讓他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他意識到,自己之前只想“捂住”的想法,是多麼天真和危險!若真被人以此構陷,那後果不堪設想!

若曦觀察著他的神色變化,知道他已經聽進去了,便丟擲她的核心策略:“所以,爺,我們不能等別人來揭發。我們要搶在所有人前面,主動向皇阿媽坦白。當然,不是原原本本、事無鉅細地交代,而是要有技巧地‘哭訴’。”

“哭訴?” 胤禵不解。

“對,哭訴。” 若曦點頭,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爺去乾清宮,不必擺出皇子議事的架勢,而是以‘受了委屈、闖了禍事、求皇阿瑪做主’的兒子的身份去。

您可以這麼說:自己年輕識淺,出宮建府後,只知埋頭辦差,疏忽了對名下產業和身邊人的管束。結果被貪心的掌櫃和近侍聯手矇騙,虧空了銀錢;又被不懂事的表哥藉著名頭在外面胡鬧,惹出了打人的禍事,敗壞了鋪子名聲,還可能得罪了有才學計程車子。

您心中惶恐,既氣自己糊塗,又恨奴才欺主、親戚不肖,更怕因此事損了皇家的顏面,壞了皇阿瑪的聖名,所以特來請罪,並求皇阿瑪指點,該如何處置才能挽回。”

她頓了頓,看著胤禵逐漸亮起來的眼睛,總結道:“如此一來,事情的定性就完全不同了。在皇阿瑪眼中,這不再是‘縱容包庇’,而是‘年輕疏忽,被小人矇蔽,被親戚拖累’。雖然也有些丟臉,但不過是小兒子成長路上難免的磕絆,是‘家事’,而非‘國事’。

皇阿瑪或許會斥責您幾句‘不當心’、‘欠老成’,甚至小作懲戒,但心中反而會覺得您誠實、有擔當,知道錯了能主動來認,而不是試圖隱瞞。這便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胤禵喃喃重複著這句俗語,眼中豁然開朗,所有的困惑、惱怒、不安都化為了明悟與欽佩。

他猛地站起身,在暖閣內踱了兩步,越想越覺得若曦此計甚妙!化被動為主動,化危機為轉機,不僅可能消弭禍患,甚至可能在皇阿瑪那裡留下一個“坦誠率直、知錯能改”的好印象!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依舊安坐、目光沉靜的若曦,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激賞與慶幸。他疾步走回她身邊,一把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眼中光芒熠熠:“曦兒!你……你真是爺的賢內助,不,是諸葛孔明!此計大善!爺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你說得對,與其等別人拿著刀來砍,不如自己先把膿包挑破!皇阿瑪……皇阿瑪他老人家,確實更吃這一套!”

若曦感受著他掌心的熱度,臉上浮現出淺淺的、溫柔的笑意,輕聲道:“爺過獎了。臣妾只是想著,無論如何,不能讓人拿了爺的把柄去。咱們自己把話說在前頭,總比別人在背後捅刀子要強。

只是……爺去向皇阿瑪陳情時,姿態、語氣、說辭,都需仔細斟酌,既要顯得痛悔自責,又不能過於推卸責任,更要突出對皇阿瑪的敬畏和對可能損害皇家聲譽的擔憂。”

“爺明白!” 胤禵用力點頭,此刻他心中已然大定,甚至隱隱有了一種“因禍得福”的微妙感覺。

他看著若曦,只覺得娶了這樣一位既有治家之能、又有謀國之慧的福晉,實乃生平大幸。“曦兒,你且將這兩件事的關鍵證據再理一理,簡潔明瞭些。

爺明日……不,後日便遞牌子求見皇阿瑪!先按你說的,把府裡和烏雅家這邊穩住,尤其是沈公子那裡,我們需得拿出最大的誠意。至於皇阿瑪面前……爺知道該怎麼‘哭’了!”

夫妻二人相視一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並肩作戰、心意相通的默契與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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