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回到八貝勒府時,夕陽的餘暉將府邸的琉璃瓦染成了一片暖金色。
她腳步輕快,嘴裡甚至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眉眼間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與平日裡在外人面前那副驕縱明豔的模樣大不相同,倒更像是個得了心愛玩具的小女孩。
她徑直去了姐姐明慧所居的正院。八福晉郭絡羅·明慧正坐在窗下檢視府中的賬冊,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便瞧見妹妹一臉喜色地進來,不由得放下手中的賬本,好奇地笑道:“明玉,你這是怎麼了?出去一趟,撿到寶貝了?這麼高興。”
“姐姐!”明玉幾步走到明慧身邊,挨著她坐下,挽住她的胳膊,嘰嘰喳喳地便開始講述今天的奇遇,“比撿到寶貝還好呢!你是不知道,今天我遇到了一個女孩,七福晉的妹妹,從西北來的,叫馬爾泰若曦。我們聊了幾句,覺得挺投緣的,就一起出去逛了逛!姐姐,她跟京城裡那些小姐們都不一樣!”
明玉興致勃勃,將如何偶遇若曦,如何主動充當嚮導,兩人又如何一起去逛了綢緞莊、琉璃廠,還在八仙樓用了午膳的事情,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最後,她總結道:“我覺得和她相處特別自在,不用端著架子,也不用猜她話裡有甚麼意思。
她好像……就只是覺得和我玩得來,不像其他人,多半是因為我們的身份,才來討好我,跟我交好。”
說到後面,明玉的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以往被所謂“朋友”利用後的失落,以及這次遇到真誠之人的欣喜。
明慧聽著,心中輕輕嘆了口氣。她們姐妹倆,身為安親王的外孫女,出身郭絡羅氏,又與宮中聖寵正隆的宜妃娘娘有親,這層層光環之下,圍繞著她們的,從來就不乏趨炎附勢之徒。
明玉性子單純熱烈,從前也不是沒有交過朋友,真心實意地對人家好,可結果呢?不是想透過她攀附八爺,就是想為父兄在安親王舊部中謀個前程。
尤其是那個工部侍郎的女兒,把明玉傷得不輕,現在想起來都氣憤難平。
如今聽聞妹妹又交到了新朋友,明慧的心情是複雜的,既為妹妹感到高興,希望她能有真心的玩伴,驅散些寂寞;又忍不住擔憂,怕她再次受到傷害,一片赤誠之心被人辜負。
“她是誰家的女孩?”明慧按下心中的思緒,語氣溫和地問道,心中已打定主意,這次定要替妹妹好好查問清楚這馬爾泰若曦的底細,若又是那等心懷叵測之人,她絕不答應。
“姐姐,我說了呀,她是七福晉的妹妹,叫馬爾泰若曦。”明玉重複道,語氣肯定。
“馬爾泰若曦……”明慧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腦中飛快地思索著。她身為八福晉,能在這波譎雲詭的皇室與權貴圈中立足,併成為八阿哥的賢內助,靠的便是過人的聰慧和對各大家族勢力盤根錯節關係的瞭如指掌。
七福晉的妹妹……那便是武昌伯馬爾泰·穆青的女兒了。想到此處,明慧緊繃的心絃頓時鬆弛了不少。
馬爾泰家,世代將門,根基在西北,馬爾泰·穆青本人是手握實權的陝甘總督,封武昌伯,是堅定的“帝黨”,向來不參與皇子間的紛爭,只忠於皇上。這樣的家族,其女兒根本無需,也不太可能會刻意來巴結他們八爺府,更別說利用明玉圖謀甚麼了。
再者,馬爾泰家的二小姐,姐姐已是七福晉,按照皇室慣例,為了平衡外戚勢力,皇上幾乎不可能再將若曦指給其他皇子,這意味著她與幾位阿哥,不會有直接的利益牽扯。
想通了這些關竅,明慧的臉上露出了真正放鬆和欣慰的笑容。
她拉過明玉的手,輕輕拍了拍:“原來是馬爾泰家的二小姐。既然你覺得與她投緣,相處得愉快,那以後便多約著她一起玩吧。
若是方便,你也可以請她來咱們府上坐坐,讓姐姐也見見這位讓你如此稱讚的姑娘。”
明玉見姐姐不僅沒有反對,反而支援她與若曦交往,頓時喜出望外:“真的嗎?姐姐你太好了!那我明天就約她去什剎海划船!”
看著妹妹重新煥發出光彩的笑臉,明慧心中柔軟,只盼這次,妹妹是真的交到了一個不摻雜利益、純粹真誠的朋友。
與此同時,若曦也回到了七貝勒府。她先去正院看了看姐姐若蘭,見她剛睡醒,精神不錯,便將下午偶遇郭絡羅·明玉,並一同遊玩的事情,當做趣聞說給了若蘭聽。
“姐姐,今天下午我出去走走,碰上了八福晉的妹妹,郭絡羅明玉格格。她性子很是熱情,拉著我逛了許久,還一起用了膳。”若曦語氣輕鬆,帶著幾分對新認識朋友的新奇。
若蘭倚在軟枕上,仔細聽著,見妹妹神色愉悅,並無任何勉強或不快,便溫柔地笑道:“郭絡羅家的格格?我倒是聽過她,性子是出了名的爽利潑辣。你們能玩到一塊兒去,倒也是緣分。”
她頓了頓,又道,“你初來京城,人生地不熟,有個年齡相仿的姐妹說說話、一起逛逛,是好事。只要注意著分寸。”
若蘭的想法與明慧有相似之處,卻也略有不同。她深知自家門第和目前的情況,與八爺府那邊並無太多利害關係,妹妹與明玉交往,更多是私人情誼。她樂見妹妹在京城能有自己的社交圈,不必整日只圍著自己這個孕婦轉,能過得開心些。見若曦對明玉印象不錯,她也就放下心來。
“姐姐不覺得我莽撞就好。”若曦見姐姐支援,心中更安。
“怎麼會,”若蘭拉著妹妹的手,“我的曦兒長大了,自有分寸。
只是京城人際關係複雜,多留份心總是好的。不過既然你覺得那明玉格格為人仗義直爽,便放心交往吧。”
姐妹倆又說了會兒話,若曦見天色已晚,怕影響若蘭休息,便和她一起用了晚膳,又陪著說了會兒閒話,直到若蘭面露倦色,才告辭回了流雲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