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涓涓細流,在指縫間悄無聲息地滑過。彷彿只是幾個轉身的功夫,瓜爾佳舒婉生辰的日子便翩然而至。
前一日,若曦便親自去庫房挑選禮物。她記得舒婉之前曾對一套羊脂白玉的茶具流露出喜愛之色,只是那日未曾帶夠銀錢,引為憾事。
若曦心思細膩,早已記在心上。她命侍畫取來一套質地溫潤、雕工精巧的白玉葵花盞,配以同色系的茶托和壺承,用錦盒仔細裝好。
想了想,又添上一小罐江南捎來的雨前龍井,茶葉嫩綠清香,與那玉盞正是相得益彰。
生辰當日,天色晴好。因只是好友間的小聚,舒婉並未大張旗鼓,只邀請了若曦、佟佳明玉、烏雅芳儀等幾位素日交好的姐妹,以及她舅母家的兩位表姐。
若曦帶著侍霜、侍畫,乘著馬車來到瓜爾佳府邸。府內張燈結綵,雖不奢華,卻處處透著精心佈置的溫馨。丫鬟引著她們穿過抄手遊廊,徑直往舒婉所居的“攬月苑”走去。
剛進院門,便聽到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只見舒婉穿著一身簇新的藕荷色纏枝蓮紋錦緞旗袍,襯得她面色愈發紅潤嬌豔。佟佳明玉和烏雅芳儀已然到了,正圍著她說話。
“瞧瞧,這是誰來了?我們的神射手小姐可算到了,就等你了!”舒婉眼尖,立刻迎了上來,親熱地拉住若曦的手。
若曦笑著將錦盒遞上,“舒婉姐姐生辰安康。一點薄禮,望姐姐喜歡。”
舒婉接過,開啟一看,眼中瞬間綻放出驚喜的光芒:“呀!是那套玉盞!若曦,你……你竟記得!”她感動地握緊了若曦的手,“這禮物太合我心意了,多謝你!”
這時,舒婉又引見了兩位坐在稍遠處的姑娘,“這是我家舅父的兩位千金,我的表姐,完顏雲夢,表妹,完顏雲芳。”
兩位完顏姑娘起身見禮。姐姐雲夢身著月白色衣裙,氣質清雅,宛如空谷幽蘭;妹妹雲芳則穿著水紅色衫子,眉眼彎彎,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卻同樣舉止得體。
幾人相互見了禮,因年紀相仿,又都是性情溫和、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很快便消除了初見的生疏,說笑起來。
攬月苑的花廳裡,早已備好了瓜果點心。姐妹們圍坐在一起,先是玩了會兒飛花令。才思敏捷的若曦和明玉往往能妙語連珠,引得眾人喝彩;舒婉和芳儀稍遜一籌,卻也偶有佳句;完顏姐妹初來乍到,有些拘謹,但在大家的鼓勵下也逐漸融入,雲夢的詩句清麗婉約,頗見功底。
玩膩了文雅的,便又換上了投壺。這回輪到舒婉和芳儀大展身手,她們力道控制得極好,箭矢每每精準落入壺中。
若曦反而因為力道稍大,幾次箭矢在壺口彈跳出來,惹得眾人鬨笑,她自己也扶著侍畫笑得直不起腰。
一時間,花廳內笑語喧譁,清脆如珠落玉盤。侍畫的茶,侍霜遞上的時令鮮果,完顏姐妹帶來的精巧繡品展示,都成了助興的節目。舒婉作為壽星,更是被姐妹們圍著,收到各式各樣的祝福和禮物,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這場溫馨而愉悅的生辰宴,便在這樣輕鬆愜意的氛圍中悄然流逝。待到夕陽西斜,眾人才依依不捨地告別,約定下次再聚。
自那日後,時光彷彿被撥快了齒輪。轉眼間,兩年光陰悠悠而過。
這兩年裡,西北的風景依舊,若曦的生活也大抵平靜愜意。
她偶爾還是會和舒婉、明玉她們相約去城外跑馬,感受風掠過耳畔的自由。多數時候,她則待在總督府那方屬於自己的天地裡。
春日,在杏花樹下撫琴,琴聲淙淙,伴著落英繽紛;夏日,在臨水的涼亭裡看書,手邊放著一碗冰鎮的酸梅湯,任荷香與書香交織;秋日,收集桂花燻茶、製作糕點;冬日,則圍著暖爐,與母親舒穆祿氏做做針線,或是聽父親馬爾泰穆青講述些朝野趣聞、邊關風物。
她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眉宇間既有閨秀的溫婉,又不失將門之女的颯爽。
只是,選秀之年漸近,這份寧靜之下,也隱隱湧動著一絲難以言說的、關乎未來命運的暗流。
這日午後,若曦正倚在窗邊翻看一本前朝筆記,侍畫輕手輕腳地進來,手裡捧著一封書信,“小姐,京城七福晉的信,剛到的。”
若曦心下一動,接過信。信封上是姐姐若蘭娟秀熟悉的字跡。她迅速拆開,仔細閱讀起來。
信中的若蘭,語氣充滿了初為人母的喜悅與期待。她告訴若曦,太醫已診出喜脈,胎兒已有三個月,一切安好。
接著,筆鋒一轉,提到了至關重要的事——九月便是選秀之期。若蘭在信中殷切地希望若曦能提前入京,一來可以陪伴身懷六甲的她,姐妹相聚,以慰思念之情;二來,也可提前適應京城環境,為選秀做些必要的準備,諸如熟悉禮儀、裁製衣裳、打點關係等。
讀完信,若曦怔了片刻。她抬眼望向窗外,院中的石榴花正開得如火如荼。
她下意識地算了算時日,心中不由感慨:“可不是嘛,這麼快,又一個三年過去了。九月……轉眼就要到了。”
選秀,是所有適齡旗女必經的一道關卡。若在從前,她或許會有些許緊張與不安。但如今,情況已然不同。
姐姐若蘭嫁與七阿哥,成了尊貴的七福晉,按照慣例,皇上為了平衡各方勢力,避免外戚坐大,通常不會讓姐妹二人都嫁入皇室。如此想來,這次選秀於她而言,大抵只是走個過場,最終會被撂牌子,自行婚配。
想到這裡,她心中反而一片坦然。若能借此機會,提前去京城陪伴孕期中的姐姐,慰藉她的思親之情,倒真是一舉兩得的美事。
姐妹倆可以說說體己話,她也能親眼看著小外甥或外甥女出生。這遠比待在西北,忐忑等待選秀結果要有意義得多。
心中主意已定,在當晚的家宴上,若曦便將若蘭來信的意思,以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與了父親馬爾泰穆青和母親舒穆祿氏。
馬爾泰穆青捻著鬍鬚,沉吟片刻。他身為封疆大吏,對朝中規矩更是瞭然。女兒的分析與他所想不謀而合。選秀之事,走個形式而已,無需過分憂心。
倒是長女若蘭初次有孕,有親妹妹在身邊陪伴照顧,確能寬慰不少。
他點了點頭,沉聲道:“曦兒所言有理。提前去京城陪陪你姐姐,甚好。你姐姐自出嫁後,難得回來,你此去,正好全了她們姐妹之情。”
舒穆祿氏雖不捨女兒遠離,但想到長女需要人陪伴,幼女進京也能得到更好的照應,便也壓下心中酸楚,柔聲叮囑道:“既然決定了,便早些準備起來吧。
京中不同西北,氣候、人情都要慢慢適應。衣物、用具、隨行的人手,都要仔細打點。到了那邊,定要常常寫信回來,莫要讓阿瑪和額娘牽掛。”
見父母均無異議,若曦心中一塊石頭落地,同時,也對即將開始的京城之行,生出幾分真切的期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