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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第12章 馬爾泰若曦12

2025-12-25 作者:蘇墨的魚

一路風塵,舟車勞頓。經過近兩個月的漫長顛簸,馬爾泰若蘭與母親舒穆祿氏一行人,終於在這一年的八月初,抵達了天子腳下的北京城。

京城的氣象,果然與西北邊城截然不同。高大的城牆巍峨聳立,街道寬闊,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商鋪鱗次櫛比,叫賣聲此起彼伏,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種屬於帝都的繁華與威儀。

饒是若蘭性子比以往沉靜了許多,初次見識這等景象,也不由得被深深震撼。

馬車並未在喧鬧的街市過多停留,徑直駛入了城西一處較為清靜的街區,最終在一座門楣高大、氣派不凡的府邸前停下。

黑漆大門上方懸掛著“馬爾泰第”的匾額,這是馬爾泰穆青幾年前未雨綢繆,早早置辦下的產業,雖不常有人住,但一直有忠僕打理,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一行人入住府中,稍作安頓。連續兩個月的旅途勞頓,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母女二人先是好好休息了幾日,洗漱更衣,消除疲憊,也逐漸適應了京城乾燥中帶著一絲水汽的初秋氣候。

待精神恢復,舒穆祿氏的心便又提了起來。女兒選秀在即,這是關乎終身乃至家族前程的大事,容不得半點馬虎。

雖然若蘭自幼也有嬤嬤教導規矩,但西北的規矩與京城、尤其是與皇宮大內的規矩,定然有所差別。她唯恐女兒在細節上有所疏失,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甚至因此被撂了牌子,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於是,舒穆祿氏不惜重金,又多方託人請託,終於請來了一位曾在宮中伺候過、年老放出的精奇嬤嬤,專門為若蘭進行選秀前的突擊教導。這位嬤嬤姓劉,規矩極大,眼神犀利,從走路的步態、請安的姿勢、磕頭的幅度、回話的聲調語氣,到用餐的禮儀、眼神的收斂、甚至袖口手指的細微動作,都要求得一絲不苟,嚴苛至極。

若蘭深知其中利害,收起所有心思,拿出了比學習騎射和掌家時更大的耐心與毅力,認真跟著劉嬤嬤學習。

她本就聰明,又有良好的基礎,加之心態沉靜,不過十來日功夫,便將宮中禮儀掌握得嫻熟自然,行止間既不失滿洲姑奶奶的爽利,又添了幾分符合身份的端莊持重,連嚴苛的劉嬤嬤都暗自點頭,覺得這位西北來的大小姐,倒是個可造之材。

時間在緊張的籌備與學習中匆匆流逝,轉眼便到了九月初,選秀之期。

選秀當日,天還未亮,若蘭便起身沐浴薰香,在侍女們的服侍下,換上符合規制的淺紫色繡纏枝蓮紋旗裝,梳起標準的兩把頭,簪上素雅的點翠頭花,薄施脂粉,既不過分豔麗,也不失青春靚麗。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鏡中的少女眉眼明麗,氣質沉靜,已然褪去了西北的風沙與稚嫩,有了幾分京城貴女的風範。

在舒穆祿氏充滿擔憂與期盼的目光中,若蘭登上前往紫禁城的騾車。宮門外,早已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皆是來自各旗的適齡秀女,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環肥燕瘦,低聲交談間,眼神卻彼此打量,暗藏機鋒。

選秀流程繁瑣而嚴格。首先是在神武門外,由內務府官員嚴格核對秀女的出身旗籍、年歲容貌,與名冊一一對照,確認無誤後方能放入。

進入宮門後,便是由經驗豐富的嬤嬤們進行身體檢查。秀女們被引入一間間僻靜的廂房,脫去外衣,由嬤嬤們仔細查驗身上是否有疤痕、異味,體型是否勻稱,甚至牙齒、手腳都要一一過目。若有身體有瑕,或過於矮小肥胖者,便在此關被直接淘汰。若蘭身姿挺拔,肌膚細膩,順利透過了這一關。

隨後,又有太監負責記錄秀女們自報的才藝,如琴棋書畫、騎射女紅等,這些雖非決定性因素,但也是將來指婚時的參考。

經過層層篩選,最後剩下的一批秀女,才有資格參加最終的殿選。

殿選設在御花園附近的一處宮殿內。秀女們五六人一排,低著頭,屏息凝神,等待著帝后閱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與壓抑。

若蘭站在佇列中,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聲。她微微垂眸,盯著自己繡花盆底的鞋尖,努力調整著呼吸,回想著劉嬤嬤教導的每一個細節。

時間彷彿過得極慢。終於,她聽到了太監尖細的唱名聲:

“陝甘提督,振武將軍,一等武昌伯,馬爾泰穆青之女,馬爾泰若蘭,年十六——”

若蘭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按照規矩,邁著沉穩的步子,上前幾步,在指定的位置站定,然後姿態標準地深深蹲下,行大禮,聲音清晰而平穩:“奴才馬爾泰若蘭,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始終低垂著眼瞼,不敢直視天顏,卻能感受到一道威嚴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端坐在上方的康熙皇帝,看著下方行禮的少女。身姿挺拔,禮儀周全,容貌明麗中帶著一絲西北兒女特有的英氣,卻又不見粗野,反而有種沉靜的氣質。

他微微點了點頭,對身旁的太監示意了一下。

那太監立刻會意,高聲道:“賜香囊——”

一名小太監立刻託著一個精緻的、繡著如意紋樣的香囊,送到了若蘭面前。

若蘭心中先是一緊,隨即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她再次叩首:“奴才謝皇上恩典。” 然後恭敬地接過那個代表著“留牌子”的香囊,隨著這一隊秀女,安靜地退出了大殿。

直到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宮殿,重新呼吸到秋日清冷的空氣,若蘭才覺得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手中那個沉甸甸的香囊,彷彿還帶著皇宮特有的冰冷氣息。

回到府中,舒穆祿氏早已焦急地等候在門口。一見女兒回來,連忙迎上前,急切地問道:“蘭兒,怎麼樣?是賜花還是…香囊?” “賜花”意味著落選,可以自行婚配;“賜香囊”則意味著被選中,等待皇家指婚。

若蘭將手中的香囊遞給母親,輕聲道:“額娘,是香囊。”

舒穆祿氏接過那精緻的香囊,手指微微顫抖。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又是驚喜,又是擔憂,如同打翻了調料鋪子。

驚喜的是,女兒被留了牌子,這意味著皇家認可了若蘭的品貌家世,將來必定會有一門指婚。這婚事,最差也是宗室勳貴之家,對於進一步提升馬爾泰家的地位大有裨益。

擔憂的是,自家老爺雖然官至陝甘提督,封一等伯,看似顯赫,但終究是地方實權官,在京城根基淺薄,缺乏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對於那些有意爭奪大位的皇子們而言,這樣的岳家,能提供的京城助力有限,反倒是西北的兵權有些敏感,未必是上佳之選。她最怕的,就是女兒被指給某位皇子做側福晉。側福晉雖也是上了玉牒的主子,但終究是妾室,上頭有嫡福晉壓著,日子豈是那麼容易過的?她如何捨得自己嬌養長大的女兒去伏低做小?

可是,看著女兒臉上難掩的疲倦,以及那雙似乎看透了她擔憂的平靜眼眸,舒穆祿氏滿腹的焦慮與話語,都化作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她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柔聲道:“累了罷?快回去歇著。既然留了牌子,後面的事……便聽天由命吧。無論如何,額娘和你阿瑪,總歸是站在你這邊的。”

若蘭點了點頭,順從地回了自己的房間。她坐在窗邊,看著窗外京城灰藍色的天空,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代表著命運轉折點的香囊。

前路茫茫,指婚的旨意不知何時會下,又會將她指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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